拉斯维加斯的夜晚不是夜晚。
是永恒的白日梦。
霓虹灯把天空烧成紫红色,巨型屏幕上的女郎眨着眼睛,老虎机的彩灯像一条流淌的河,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同样的颜色——贪婪的颜色。
沙漠的风从山谷间灌进来,裹着干热和铁锈的味道,但在这条大街上,没有人闻得到。
他们都忙着做梦。
贝尔维迪奥赌场的三楼,VIP 包间。
一具尸体。
男性,五十岁左右,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松了一半,倒在牌桌旁边。
桌上的筹码堆成小山,最上面的一块写着 5000 美元。
他的手还握着最后一张牌——红桃 A。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某种正在消退的、像孩子看见了彩虹一样的光。
法医到了,警察到了,封锁线拉了三层。
但有些人比他们都早。
【暗安】跪在尸体旁边的地毯上,放大镜贴着酒渍和烟灰,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血迹。地毯上的酒渍是威士忌,和死者杯中的一致。但他倒下的位置不对——牌桌对面还有另一个人的鞋印,很深,停留了很久。”
【译者】蹲在尸体另一侧,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翻开死者的眼睑,按了按颈侧,然后在胸腔上轻轻叩了几下。
“瞳孔散大,角膜轻度浑浊,死亡时间大约三到四小时。没有窒息征象,没有搏斗痕迹,口鼻没有异味。”
他顿了一下,俯下身闻了闻死者的嘴唇。
“苦杏仁味?不明显。需要毒理。”
【闭嘴】站在包间门口,宽阔的后背把大半扇门堵住了。
他的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却一直在扫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
“【沉默】,这层的录像调到了吗?”
耳麦里传来极轻的键盘声。
“赌场监控系统有五分钟的黑屏。就在死亡时间段附近。不是故障,是人为。有人切断了信号。”
【先生】站在牌桌对面,深灰色的眼睛先是扫过整个房间——灯光,角度,出口,通风口——然后落在死者脸上,停了很久。
“【甜心】。”
阿芙洛黛从门边走过来。
她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拉,浅金色的卷发在赌场的炫光下显得不太真实,像一幅褪色的油画。
她的眼睛先看了尸体,然后看了牌桌,然后看了桌上的筹码,最后看了那只还握着红桃 A 的手。
“他在做梦。”
弗朗西斯的目光转向她。
“他死的时候在看那张牌。” 阿芙洛黛走近牌桌,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微微歪着头,像在看一只玻璃缸里的金鱼。“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这一把能翻盘。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变有钱了,所有欠的账都不用还了,所有人都会跪在他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一首诗。“然后他死了。”
【沉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死者姓名:劳伦斯·本森,五十一岁,拉斯维加斯本地人,职业赌徒。名下有三套房产,均已抵押。欠债超过四百万美元。最近一个月频繁出入贝尔维迪奥赌场,累计输掉约八十万。”
“有家人吗?” 玛利亚·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侧麻花辫垂在肩头,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死了还在笑的脸。
“离异,无子女。父母已故。”
玛利亚·安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医疗包放下来,靠墙站着。
弗朗西斯把目光从死者身上收回来,看向牌桌上剩余的那些牌。“【译者】,尽快毒理结果。其他人,查一下他最后跟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