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开春后,忆秦娥和刘红兵办了婚礼。
没大办。忆秦娥说不想张扬,刘红兵说行,听你的。
两个人在省城领了证,请了省秦的几个同事吃了顿饭。宁县这边没通知,是单遥光从忆秦娥的信里知道的。
信只有一页纸。
“姐,我和刘红兵领证了。没办酒席,他怕我累,我怕你忙。等你们什么时候来省城,我们补一顿。”
单遥光把信看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她拿起笔回信,写了四个字:“好好过日子。”
信寄出去以后,她站在邮筒旁边抽了一根烟。
王婶后来知道这事,骂了一天。说这么大的事不吭一声,说忆秦娥这丫头心太狠,说她王婶还等着喝喜酒呢。
单遥光听着,没接话。
王婶骂完了,又问了一句:“那个刘红兵,对她好吧?”
单遥光:“好。”
王婶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灶房了。
学校那边,春天招生又爆了。
第一批报了将近一百个人,传习所装不下。单遥光去找马主任,把礼堂旁边的两间空房也要了过来,一间改教室,一间改女生宿舍。
马主任这次没打官腔,痛快地签了字。
单遥光拿着那张纸,站在礼堂门口看。
封潇潇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封潇潇:“招多少人?”
单遥光:“六十。”
封潇潇:“咱们教得过来吗?”
单遥光:“教得过来。大班你带,小班我从兴趣班挑人带。”
封潇潇看了她一眼。
封潇潇:“你是校长了。”
单遥光:“不是。我还是干事。”
封潇潇没接话,转身回去上课了。
四月中旬,省报发了“遥光”的第八篇稿子。写的是宁县秦腔学校的招生情况,题目叫《一个县剧团的文化自觉》。
老郑打电话来说,这篇稿子省文化厅的厅长看了,批示说“宁县经验值得推广”。
单遥光:“推广是什么意思?”
老郑:“意思是,其他县也要办。”
单遥光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
老郑:“你怎么不说话?”
单遥光:“好事。秦腔多点人办,比我一个人办强。”
老郑在电话那头笑了。
老郑:“你现在说话像个领导了。”
单遥光没接话。
五一前,忆秦娥和刘红兵回了一趟宁县。
不是专门回来的,是省秦下乡演出路过,停两天。
刘红兵开着一辆新吉普,车屁股上贴着红双喜,还没揭。他下了车就搬东西,奶粉、罐头、练习本、粉笔,一样一样往传习所搬。
王婶站在灶房门口,看见刘红兵,愣了一下。
王婶:“你就是那个刘红兵?”
刘红兵:“王婶!忆秦娥老念叨您做的面!”
王婶的嘴张了张,没骂出来。
刘红兵当天晚上吃了一大碗臊子面,吃了三碗,把王婶乐得合不拢嘴。
王婶:“这孩子,嘴甜,能吃。行。”
忆秦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
胡三元也来了。他出狱后在县城找了个看仓库的活,不累,就是闷。他看见刘红兵,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喝了一顿酒。刘红兵喝吐了,胡三元给他拍背。
胡三元:“你少喝点。”
刘红兵:“高兴。”
胡三元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省秦演出。忆秦娥唱的是《断桥》。
传习所的六十个孩子都去看了,坐在前三排,整整齐齐。小军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全程嘴没合上。
演出结束后,忆秦娥把单遥光拉到后台。
忆秦娥:“姐,我怀孕了。”
单遥光看了她一眼,看了两秒。
单遥光:“几个月了?”
忆秦娥:“两个月。”
单遥光:“还能唱吗?”
忆秦娥:“杜老师说没问题,头几个月不影响。等显怀了再说。”
单遥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忆秦娥手里。
忆秦娥打开一看,是五十块钱。
单遥光:“给孩子的。不是给你的。”
忆秦娥的眼眶红了。
忆秦娥:“姐,你哪来的钱?”
单遥光:“稿费。”
忆秦娥把钱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系统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一“护苗”进度:100/100。忆秦娥事业、家庭双线稳定。】
【提示:“护苗”任务已完成。目标人物已从“被保护者”成长为“可独立者”。】
单遥光把系统面板关了。
她走出后台,站在剧场门口透气。
刘红兵从里面追出来,递给她一根烟。
单遥光接过去,没点。
刘红兵:“穗儿姐,谢谢你。”
单遥光:“谢什么?”
刘红兵:“谢你当初没反对我们。”
单遥光:“我反对有用吗?”
刘红兵笑了。
刘红兵:“没用。但你要是反对了,忆秦娥会难受。”
单遥光看了他一眼。
这个当初屁颠屁套近乎的年轻人,现在是个丈夫了,马上要当父亲了。说话不像以前那么飘了,稳了很多。
刘红兵:“穗儿姐,你说孩子以后学什么?唱戏还是读书?”
单遥光:“让她自己选。”
刘红兵点了点头,把那根烟点着了。
五月,学校的事越来越顺。
六十个孩子分成两个班,大班小班,四个老艺人加上封潇潇,加上单遥光,五个人轮着转。苟存忠负责大班的把子功,裘存义带乐队,古存孝教丑角,周存义带武生,封潇潇带小班的基本功。单遥光教文化课,一周两节,讲戏曲常识和名段赏析。
她还干了一件事。给每个孩子建了一份档案。姓名、年龄、家庭情况、身体条件、学戏进度,一项一项填进去。
六十份档案,装满了一个文件柜。
黄团长来看了一次,翻了翻那些档案。
黄团长:“你这是按正规学校搞的。”
单遥光:“本来就是正规学校。”
黄团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六月底,第一批学员结业。
十二个孩子,就是传习所最初的那批。他们在学校学了将近一年,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唱完整的折子戏。
结业汇报演出那天,排练厅里坐满了人。家长、县文化局的领导、报社的记者,还有省秦来的人。
忆秦娥没来。她怀孕五个月了,走不开。但她托人捎了一封信来。
信只有一行字。
“姐,替我给他们鼓个掌。”
单遥光把信收好,站在排练厅最后面,看那十二个孩子上台。
小军唱的是《三滴血》,嗓子亮得像铜钟,满屋子都是回响。
演出结束,掌声响了很久。
黄团长上台讲了话,说了一大段,单遥光没听进去。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孩子。有的大了,有的小了,有的黑了,有的白了,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她想起这些人刚来的时候,蹲在排练厅墙角,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现在他们站在台上,腰板挺得笔直。
系统跳了。
【主线任务二“育林”进度:100/100。完成。】
【宁县秦腔学校已具备独立运营能力。第一批学员结业。传承链条已建立。】
【“补天计划”双主线全部完成。】
【系统将进入休眠模式。所有功能封印。感谢宿主的付出。】
【——薪火计划·补天行动·终——】
单遥光看着那几行字,等了几秒,屏幕灭了。
她等了一会儿,它没再亮。
她把笔记本翻开,翻到第一页。那里写着“补天计划”四个字,是她第一天穿越过来的时候写下的。她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成了。
然后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那天晚上,单遥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月亮很大,照在传习所的屋顶上。她听见排练厅那边还有声音,是封潇潇在带着几个孩子加练。她没过去。
她拿起笔,给忆秦娥写了一封信。
“忆秦娥,第一批孩子结业了。小军唱的是《三滴血》,你当初练的第一出戏也是这个。他唱得没你好,但比你当年稳。”
“你的孩子什么时候生?生了告诉我一声。我给TA也包一个红包。”
“学校的事你不用操心。这里有我。”
“姐”
她把信装进信封,在收件人一栏写上:忆秦娥。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