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27

第二十七章

传承班开班第三个月，四个老艺人把十二个孩子分成了四组。

苟存忠带武旦，裘存义带文武场面，古存孝带丑角，周存义带武生。

各教各的，每周合一次。

合排那天，排练厅里挤满了人。

黄团长来看过一次，看完没说话，背着手走了。

第二天，办公室给单遥光配了一张新桌子。

旧的瘸腿桌子搬出去了。

单遥光在新桌子上铺了一块玻璃，把忆秦娥的照片压在下面。

八月中旬，省报发了单遥光第六篇稿子。

写的是四个老艺人的事，题目叫《四个老头一台戏》。

老郑打电话来说，这篇稿子省文化厅转发给了全省各县剧团，要大家学习宁县的经验。

单遥光：“学习什么？”

老郑：“学习怎么把退休的人用起来。”

单遥光挂了电话，去排练厅看了一眼。

四个老头正坐在台上喝茶，孩子们在下面练功。

苟存忠喊了一声，裘存义接了一声，古存孝跟着笑了一声，周存义在旁边点头。

四个人的声音加在一起，比一个人大。

九月初，忆秦娥打电话来了。

这次不是长途，是对方付费。单遥光在办公室接的，接线员说“对方愿意付话费”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忆秦娥：“姐，我要去北京演出了。”

单遥光：“什么戏？”

忆秦娥：“《白蛇传》，全本。省里选送的，去参加全国汇演。”

单遥光握着话筒，没说话。

忆秦娥：“姐，你听见了吗？”

单遥光：“听见了。”

忆秦娥：“你怎么不激动？”

单遥光：“我激动。你看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忆秦娥的笑声，笑得很响，不像她以前的风格。

单遥光知道，这是刘红兵教的。以前忆秦娥笑起来是收着的，怕人听见。现在不怕了。

忆秦娥：“姐，我要是拿了奖，回来给传承班的孩子们上课。”

单遥光：“你说真的？”

忆秦娥：“真的。你请了四个老师，我当第五个。”

单遥光嘴角动了一下。

单遥光：“行。第五个老师。”

挂电话之前，忆秦娥突然说了一句：“姐，谢谢你。”

单遥光：“谢什么？”

忆秦娥：“谢你那时候替我出头。谢你给我改名字。谢你做的一切。”

单遥光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单遥光：“行了，长途贵。挂了吧。”

忆秦娥：“嗯。”

挂了。

单遥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话筒放好。

系统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一“护苗”进度：80/100。忆秦娥即将参加全国汇演，事业线进入关键阶段。】

【提示：“补天计划”的核心目标不仅是培养一个人，而是建立一套可延续的传承机制。宿主当前路径正确。】

单遥光把系统面板关了。

她翻开笔记本，“学校”那一页已经写满了。

她翻到下一页，写了一行新字：宁县秦腔传承学校。

不是传承班了。

是学校。

九月中旬，刘红兵来宁县了。

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

他开着一辆吉普车，后座塞满了东西——奶粉、罐头、练习本、铅笔、一箱苹果。车顶上还绑了一捆旧报纸，说是给孩子们练字用的。

单遥光站在剧团门口，看着他一样一样往下搬。

刘红兵：“穗儿姐，这些都是我找同事凑的。你不要嫌弃。”

单遥光：“不嫌弃。”

刘红兵把东西搬进办公室，搬完最后一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刘红兵：“忆秦娥去北京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闲着也是闲着。”

单遥光给他倒了一杯水。

刘红兵接过去，一口干了，抹了一下嘴。

刘红兵：“穗儿姐，你说忆秦娥能拿奖吗？”

单遥光：“能。”

刘红兵：“你这么肯定？”

单遥光：“她不是那种拿不到奖的人。”

刘红兵看着她，笑了笑。

刘红兵：“你对她比她对你自己还有信心。”

单遥光没接话。

刘红兵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单遥光。

刘红兵：“这是忆秦娥让我带给你的。她走之前写的，说让我亲手交给你。”

单遥光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忆秦娥穿着白娘子的戏服，站在北京的某个剧场门口。背景是灰蓝色的天，她手里拿着一个红本本。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姐，这是排练证。等我拿了奖，换一个正式的。

单遥光把照片看了一会儿，放进抽屉里。

刘红兵在剧团待了一天。

他看了传承班的合排，坐在排练厅最后面，一声不吭。

看完之后，他找到单遥光。

刘红兵：“穗儿姐，你这个传承班缺什么？”

单遥光：“缺钱。”

刘红兵：“除了钱呢？”

单遥光想了想。

单遥光：“缺一个固定的地方。现在的排练厅是跟剧团借的，人家演出我们就得让。孩子们今天在这练，明天在那练，不安稳。”

刘红兵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他走的时候，跟单遥光说了一句：“地方的事，我回去帮你问问。”

单遥光：“你问谁？”

刘红兵：“我爸。”

车开走了。

单遥光站在剧团门口，看着吉普车扬起的灰尘慢慢落下来。

她想起刘红兵第一次来剧团的时候，屁颠屁颠套近乎的样子。现在不一样了，他说话做事稳了很多，但那股热乎劲还在。

系统没跳。

这种事，系统不管。

单遥光转身回了办公室，把“学校”那一页翻开，在“宁县秦腔传承学校”下面加了一行字：选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