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六月底,忆秦娥在省秦的新戏《白蛇传》首演,演白素贞。
单遥光没去。传承班期末考核,走不开。
她托老郑帮忙拍了照片。
老郑拍了十几张,挑了三张寄给她。
照片上忆秦娥穿着白娘子的戏服,水袖甩出去,像一朵炸开的云。
单遥光把照片钉在办公室墙上。
刘红兵的信比忆秦娥的来得勤。
一周两封,雷打不动。
信封上贴着八分钱的邮票,字写得越来越大,到后来一个字占一行,隔着信封都能看出他有多兴奋。
单遥光一封都没拆。
不是不想看,是没时间。
传承班期末考核那天,十二个孩子轮番上台。
封潇潇当主持,苟存忠当评委,单遥光坐在角落里记分。
有个叫小军的孩子,唱了一段《三滴血》,嗓子亮得像铜钟。
苟存忠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这个,留下。”
单遥光在评分表上画了一个圈。
晚上,她给忆秦娥写信。
“忆秦娥,传承班有个孩子,嗓子跟当年的你一样亮。你什么时候回来,让他见见你。让他知道,学戏能学到什么份上。”
“你的白素贞照片我收到了。水袖比以前好,但右手的劲还是比左手大,练的时候注意一下。”
信寄出去第三天,忆秦娥打电话来了。
她一般不打电话,长途贵。
忆秦娥:“姐,刘红兵说要跟我处对象。”
单遥光:“你怎么说?”
忆秦娥:“我说不行。”
单遥光:“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忆秦娥:“我怕他是闹着玩的。”
单遥光没接话。她听出忆秦娥的声音在发颤,那不是怕,是动了心之后的不敢信。
忆秦娥:“姐,你说他要是认真的呢?”
单遥光:“那你就想清楚。他是认真的,你能不能认真?”
忆秦娥又沉默了。
电话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忆秦娥:“我不知道。”
单遥光:“不知道就先处着。别让自己吃亏就行。”
忆秦娥:“怎么算不吃亏?”
单遥光:“不影响练功就不算吃亏。影响练功了,你跟他说拜拜。”
忆秦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
七月中旬,单遥光去了趟省城。
这次不是路过,是专门去的。
省文化厅要开一个“基层文化人才培养”座谈会,点名要她参加。老郑帮她争取来的。
她穿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蓝布外套,把头发梳整齐,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
前面坐的都是各县文化局的领导,就她一个干事的。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她说了一件事:传承班。
说了五分钟,不长不短。讲怎么招生的,怎么上课的,怎么让孩子们有盼头的。
没有大词,全是实事。
讲完,台下有人鼓掌。
省文化厅的一个副厅长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写文章的单遥光?”
单遥光:“是。”
副厅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下午,单遥光去省秦看忆秦娥。
排练厅里,忆秦娥正在排《断桥》。
刘红兵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捧着一杯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
看见单遥光进来,他嗖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
刘红兵:“穗儿姐!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我请客!”
忆秦娥从台上跳下来,身上的行头没卸,额头上全是汗。
她看见单遥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忆秦娥:“姐,你怎么不提前说?”
单遥光:“说了你就不练了。”
忆秦娥:“才不会。”
刘红兵在旁边插嘴:“穗儿姐,忆秦娥现在可厉害了。杜老师说她是这一批学员里进步最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单遥光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看忆秦娥的眼神,跟上一次不一样了。上一次是追,这一次是站在旁边看了。少了点着急,多了点笃定。
单遥光:“你们处上了?”
刘红兵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刘红兵:“忆秦娥说先试试。”
忆秦娥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刘红兵胳膊上拍了一下。
忆秦娥:“谁让你说的!”
刘红兵:“穗儿姐又不是外人。”
单遥光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红着脸打人,一个挨了打还在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到底还是松口了。
晚上,三个人在省秦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刘红兵点了六个菜,单遥光说吃不了,他又加了一个汤。
刘红兵:“穗儿姐,你难得来一次,多吃点。忆秦娥平时吃食堂,吃得可素了。”
忆秦娥:“我吃得不素。”
刘红兵:“你上周吃了三天青菜面。”
忆秦娥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单遥光注意到,忆秦娥低头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
吃完饭,刘红兵去结账。
单遥光跟忆秦娥在门口等着。
忆秦娥:“姐,他对我挺好的。”
单遥光:“嗯。”
忆秦娥:“我让他别老来剧院,他就不来了。改成写信。一周两封。”
单遥光:“你回了吗?”
忆秦娥:“回了一封。就一封。”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脸别过去了。
单遥光没追问。
刘红兵从饭馆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菜。
刘红兵:“穗儿姐,这些你带上,明天车上吃。”
单遥光:“不用。”
刘红兵:“拿着拿着。”
他直接把袋子塞进单遥光手里,然后转身去路边拦车,跑得气喘吁吁的。
单遥光拎着那袋菜,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王婶说的话:不知道能热乎多久。
现在看来,至少现在还热着。
第二天一早,单遥光坐车回宁县。
刘红兵又来送了。
这次没带东西,带了一封信。
刘红兵:“穗儿姐,这封信麻烦你帮我寄一下。我怕丢。”
单遥光看了一眼信封,收件人写的是“宁县剧团传承班全体学员”。
单遥光:“你给他们写信?”
刘红兵挠挠头:“我想请他们来省城看戏。车票住宿我包了。”
单遥光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她觉得这人就是死缠烂打。
现在她觉得,这个人不只是对忆秦娥好。
他是真的想对跟忆秦娥有关的一切都好。
单遥光把信收好。
单遥光:“行。我帮你安排。”
刘红兵笑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刘红兵:“谢谢穗儿姐!”
车开了。
单遥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看。
信封上写着“宁县剧团传承班全体学员收”。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她把信放回兜里。
系统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一“护苗”进度:60/100。忆秦娥事业线顺利推进,感情线已进入稳定阶段。】
【主线任务二“育林”进度:55/100。传承班获得省级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