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回到宁县后,单遥光把刘红兵的事抛在了脑后。
传承班才是正经事。
十二个孩子上了半个月课,情况比她预想的好,也比她预想的乱。
好的是有几个苗子确实不错。
乱的是从来没上过课的农村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纪律。
封潇潇每天喊嗓子喊到哑。
苟存忠气得摔了三次茶杯。
单遥光没骂人。
她找了一本旧挂历,裁成小纸条,谁表现好就发一张。
集满十张,换一顿肉菜。
三天后,纪律问题解决了一大半。
孩子们为了肉菜,把腰板挺得比旗杆还直。
四月中旬,省报发了单遥光第五篇稿子。
就是那篇《秦腔新苗忆秦娥》。
老郑给她打电话说,这篇稿子省文化厅的领导看了,专门批了一句话:基层剧团的人才培养工作值得推广。
单遥光问:“批了有什么用?”
老郑:“你这个人,给你好处你还问有什么用。批了就是上面注意到了,上面注意到了就有可能给钱。”
单遥光:“能给多少?”
老郑:“你等着就行了。”
单遥光没干等。
她把传承班第二批招生的方案写好了。
这次不光是宁县,周边三个县的适龄孩子都可以报名。
黄团长看了方案,沉默了很久。
黄团长:“穗儿,你是不是想把传承班办成学校?”
单遥光:“是。”
黄团长:“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但你知道办一所学校要多大的力气吗?”
单遥光:“不知道。但可以先试试。”
黄团长盯着她看了几秒,在方案上签了字。
五月初,忆秦娥回来了一趟。
不是专门回来的,是省秦下乡演出,路过宁县,停一天。
她到的时候是下午,单遥光在排练厅里给传承班的孩子们上课。
忆秦娥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跟走之前又不一样了。
单遥光讲完一段,让孩子们自己练,走出来。
忆秦娥:“姐,你都会上课了。”
单遥光:“凑合着上。”
忆秦娥笑了一下,但笑得很浅。
单遥光看出来她有心事。
两个人站在排练厅门口,风吹过来,把忆秦娥的头发吹到脸上。
单遥光:“怎么了?”
忆秦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忆秦娥:“刘红兵天天来找我。我不理他,他就站在剧院门口等。下雨也等,大太阳也等。”
单遥光:“你还是烦他?”
忆秦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忆秦娥:“姐,你说一个人能坚持多久?”
单遥光看着她。
单遥光:“你想问的是,他是不是真心的。”
忆秦娥的脸红了,没承认也没否认。
单遥光:“这个事我回答不了你。时间会回答你。”
忆秦娥咬了咬嘴唇。
忆秦娥:“他昨天给我买了一件大衣。灰色的,羊毛的,特别贵。我没要,他放在传达室就走了。”
单遥光:“你穿了吗?”
忆秦娥:“没。”
单遥光:“天冷了就穿。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忆秦娥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单遥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晚上,剧团请省秦的演员们吃饭。
食堂加了四个菜,王婶亲自下厨。
刘红兵也跟着来了。
他开着一辆绿色吉普车,车屁股上全是泥,一看就是跑了远路。
一下车就到处找单遥光。
刘红兵:“穗儿姐!我给你带了省城的点心!”
他把一个纸盒塞进单遥光手里,然后又从车里搬出两箱苹果,放在食堂门口。
刘红兵:“这是给大家的。”
黄团长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小刘同志太客气了。”
刘红兵:“应该的应该的。宁县剧团培养了好演员,省秦要感谢你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单遥光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不是只会屁颠屁颠套近乎,他有脑子。
吃饭的时候,刘红兵坐在忆秦娥旁边。
忆秦娥不理他,他就跟旁边的人说话。谁说话他都接得上,谁冷场他都能热起来。
一顿饭下来,全团的人都知道了他叫刘红兵,他爸是省里的干部,他自己在省交通厅上班。
有人羡慕,有人撇嘴,有人开始琢磨能不能找他帮忙办事。
单遥光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散席后,她帮王婶收拾碗筷。
王婶:“那个小刘,对忆秦娥有意思吧?”
单遥光:“你看出来了?”
王婶:“我又不瞎。”
王婶把碗摞在一起,停了一下。
王婶:“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不知道能热乎多久。”
单遥光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省秦的车要走了。
忆秦娥上车前,把单遥光拉到一边。
忆秦娥:“姐,你给我个准话。你觉得刘红兵这人行不行?”
单遥光看着她。
忆秦娥的眼睛里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动心。
单遥光:“我觉得行不行不重要。你觉得行就行。你觉得不行,谁说他行也没用。”
忆秦娥急了:“你就说嘛。”
单遥光想了想。
单遥光:“他不像坏人。但他是不是你的那个人,得你自己看。”
忆秦娥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抱了她一下。
忆秦娥:“姐,你什么时候能来省城?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单遥光:“忙完这阵就去。”
忆秦娥松开手,转身上了车。
车开的时候,她没回头。
刘红兵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单遥光挥手。
刘红兵:“穗儿姐!下次我给你带腊肉!我们老家的腊肉可好吃了!”
车拐弯,看不见了。
单遥光站在院子里,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转身往回走。
路过排练厅,孩子们已经在练功了。
封潇潇站在台上,手把手教一个男孩走台步,教得很耐心。
苟存忠坐在角落里喝茶,看见单遥光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苟存忠:“那个小刘,家里什么来头?”
单遥光:“省里的干部。”
苟存忠:“大干部?”
单遥光:“不清楚。”
苟存忠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忆秦娥那孩子,心思单纯。别让人欺负了。”
单遥光:“不会的。”
苟存忠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单遥光在排练厅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十二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才十二岁,压腿的时候疼得直咧嘴,但咬着牙没出声。
她想起忆秦娥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日子过得很快。
五月底,省文化厅的批复下来了。
给宁县剧团拨了一笔专项经费,用于传承班的日常运营。
钱不多,但够用了。
黄团长在大会上念批复的时候,特意提了单遥光的名字。
黄团长:“穗儿同志这段时间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传承班能办起来,她功不可没。”
有人鼓掌。
单遥光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系统跳了。
【主线任务二“育林”进度:45/100。传承班已进入常态化运营。】
【提示:宿主在县剧团的话语权显著提升。这是推进后续计划的重要基础。】
单遥光把系统面板关了。
她想起秦八娃问她的那个问题。
是站在光里,还是追着光跑。
她现在有了第三个答案。
把光带到暗的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