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单遥光转岗后的第一个月,干了三件事。
第一,给县剧团建了一份“通讯员名单”。她把团里能写东西的人摸了一遍底,一共找出五个,包括封潇潇。封潇潇字写得好,让她帮忙誊抄稿子,比她自己抄快一倍。
第二,在县报上发了三篇报道。不是全都写易青娥,有一篇写苟存忠教戏,有一篇写剧团下乡演出,只有一篇写易青娥备战省汇演。黄团长看完每篇都要说一句“不错”,说多了就不值钱了,但单遥光知道他还是满意的。
第三,给省报投了两篇稿子,都没发。单遥光不气馁,把退稿信钉在墙上,提醒自己哪里写得不好。
老郑给她回了一封信,说第一篇太啰嗦,第二篇太短,让她看看人家怎么写。随信附了三份省报剪报,都是文化口的报道。单遥光把这三篇剪报反复读了好几遍,在笔记本上做了分析笔记,然后模仿着重写了一篇。
十二月中旬,省报发了她的第三篇投稿。
不是整版,是“基层文化动态”栏目的一个小豆腐块,三百字,标题叫《宁县剧团积极备战新年演出》。单遥光的名字没上去,署的是“通讯员穗儿”。
但她不在乎。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宁县剧团”四个字出现在了省报上。黄团长把那张报纸剪下来,贴在了办公室墙上。
单遥光回到楼梯间那间小屋,在笔记本上“学校”那一页,把进度从1/5改成了2/5。
元旦前,团里开年终总结会。
黄团长在会上念了单遥光写的那份总结报告。报告是她花了三天写的,把剧团一年的成绩捋了一遍,又用数据对比了前三年,结论是“今年是剧团宣传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的一年”。
念完报告,黄团长当场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团里明年要重点抓对外宣传,由穗儿同志负责。第二,年后剧团要招一批新学员,由办公室牵头组织。
单遥光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没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招生是建学校的第一步。
开完会,易青娥跑过来。
易青娥:“姐,你听见了吗?要招新学员了。”
单遥光:“听见了。你激动什么?”
易青娥:“我也是去年这个时候来的。一转眼都一年了。”
单遥光看了她一眼。确实是一年了。去年的易青娥还是那个蹲在灶房里喝面糊糊的山里丫头,现在已经拿过地区二等奖、省一等奖,上过县报、省报,被省戏曲研究院点名要过。
但她还不是忆秦娥。她还在易青娥的阶段。
单遥光:“明年你的事更多。省里那边的借调还没定,团里的戏也不能停。你做好心理准备。”
易青娥:“有你在,我不怕。”
单遥光没接话。
新的一年,她的任务也不轻。五篇省级报道才完成两篇,学校的事还没影,楚嘉禾那边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不太踏实。
果然,没过几天,楚嘉禾就动了。
不是直接找易青娥的麻烦,而是找黄团长告了一状。
单遥光是在办公室听小刘说的。小刘是办公室的通讯员,什么事都传得快。
小刘:“楚嘉禾去找黄团长,说易青娥占用团里太多资源,三个老艺人围着她一个人转,其他学员没法学戏。”
单遥光:“黄团长怎么说?”
小刘:“黄团长说,你要是能拿省一等奖,我也给你配三个老师。”
单遥光嘴角动了一下。这个回答,够直接。
但楚嘉禾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消停。她告状不是为了让黄团长把老师撤走,她是在种刺,种到别人心里去,让越来越多的人觉得“易青娥凭什么是特殊的”。
单遥光想了想,去找了苟存忠。
单遥光:“苟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苟存忠正在喝茶,抬了抬眼皮:“说。”
单遥光:“您能不能每周抽半天时间,给其他学员也上上课?不用太系统,就是讲一讲,指点一下。”
苟存忠放下茶杯:“你这是替楚嘉禾说话?”
单遥光:“不是。我是替易青娥说话。她现在太扎眼了,得帮她把靶子变少一点。您给别人上课,既教了别人,又堵了别人的嘴。两全其美。”
苟存忠看了她一会儿。
苟存忠:“你这个小脑瓜,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单遥光:“想怎么让剧团少点事。”
苟存忠哼了一声:“行。每周六下午,我给青年学员上大课。谁想来谁来,不设门槛。”
消息放出去后,来上大课的学员比单遥光预想的多了一倍。连楚嘉禾都来了,坐在第一排,记笔记记得最认真。
单遥光站在教室最后面,看着楚嘉禾的背影。这个人,绝对不会因为一节大课就放下对易青娥的敌意。但她至少暂时找不到发难的由头了。
这就够了。
系统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二“育林”进度:12/100。】
【提示:“大课”模式是传承体系建设的雏形。建议持续完善。】
春节前,省报发了单遥光的第三篇稿子。
这次不是豆腐块了,是一篇八百字的通讯,标题叫《老艺人苟存忠的传帮带》。老郑亲自编的稿,给署了“本报通讯员穗儿”的名字。
黄团长看到报纸的时候,破天荒地拍了拍单遥光的肩膀。
黄团长:“小单,好好干。明年这个时候,我帮你争取个先进。”
单遥光:“谢谢黄团长。”
回到办公室,她把笔记本翻开,在“2/5”上面划了一道,改成“3/5”。
还差两篇。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还有一个月过年。年前再冲一篇,争取完成四篇。
她拿出信纸,开始写第四篇的提纲。
这次不写易青娥,不写苟存忠,写剧团整体。题目她已经想好了:《一个县剧团是如何“活”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