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省报的增刊发了单遥光那篇稿子,占了整整一版。
黄团长让人把报纸复印了十几份,贴满了剧团走廊。易青娥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省级报纸上,而且不是豆腐块,是一整版。那几天,来剧团打听易青娥的人就没断过。有报社的,有文化馆的,还有周边县市剧团来“取经”的。
黄团长接待了三拨人,嘴都笑歪了。
单遥光没凑热闹。她把自己关在楼梯间那间小屋里,写下一篇文章,题目叫《县剧团如何培养青年演员》。不是给报社写的,是给省文化厅的内刊写的。她让老郑帮忙递上去。
秦八娃看到那篇文章后,专门从省城打了个电话到剧团办公室。
秦八娃:“那篇内刊稿子是你写的?”
单遥光:“嗯。”
秦八娃:“你一个灶房的,写这种业务文章,不怕人起疑?”
单遥光:“我现在不是灶房的了。”
秦八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了。
秦八娃:“对,你现在是剧团的‘文艺助理’了。黄团长跟我通过气,说要把你的关系正式转到办公室。以后你不用烧火劈柴了。”
单遥光握着电话,没说话。
秦八娃:“喂?听见没有?”
单遥光:“听见了。”
秦八娃:“你怎么不激动?”
单遥光:“我猜到会有这一天。”
秦八娃又笑了:“行,你厉害。挂了。”
单遥光把电话放下,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正式转岗,意味着她不再是临时借调,而是剧团正式的工作人员。她的工资会从灶房杂役的级别,调到办公室干事的级别。不多,但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再是一个“会写字的灶房丫头”。
系统跳了两下。
【身份变更:灶房杂役→剧团办公室干事(宣传岗)。】
【新身份将解锁更多“育林”任务选项。当前“育林”进度:8/100。】
单遥光把系统面板关掉,拿出笔记本,翻到“学校”那一页。
那页只有一行字:建立秦腔传承班。
她在这行字下面加了一行:第一步,先让剧团有稳定的学员来源。
黄团长在十一月中旬宣布了单遥光的新职务。全团大会上,他站在前面念了一份红头文件,说“经研究决定,调穗儿同志到办公室工作,主要负责对外宣传和文书撰写”。
台下坐了三十来号人。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
楚嘉禾坐在第二排,鼓了掌。鼓得不大声,但节奏准,跟旁边的人同步,挑不出毛病。
易青娥坐在最后一排,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散会后,单遥光回灶房收拾东西。王婶站在灶台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张了几次,没说出话。
单遥光把她那个旧帆布包收拾好,挎在肩上。
单遥光:“王婶,我走了。”
王婶:“走吧走吧,早就该走了。你在这,我切菜都不自在。”
单遥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婶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单遥光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在排练厅对面那排平房的最东边,一间屋子,两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单遥光的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一个笔记本,一本《唐诗三百首》,一个搪瓷缸子。
她把东西摆好,坐下来。
新的工作证躺在抽屉里,上面写着:姓名,穗儿。部门,办公室。职务,干事。
没有照片。照片要等下周去镇上拍。
单遥光把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锁进抽屉里。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学校”那一页,把第一行划掉了。不是不干了,是第一步已经变了。她现在的第一步,是先把手里的宣传工作做出成绩。有了成绩,说话才有人听。有人听了,才能谈建学校的事。
单遥光在“学校”那一页重新写了一行:第一步,在省报发表至少五篇关于县剧团的报道。
五篇,她给自己定的目标。
系统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二“育林”阶段性目标已记录:完成五篇省级媒体报道。当前进度:1/5。】
【奖励机制已激活:每完成一篇,奖励戏魂值+50。五篇全部完成后,额外奖励+100,并解锁“传承班筹建”选项。】
单遥光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搪瓷缸子,去水房打水。
路过排练厅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在练功。透过窗户一看,是封潇潇。一个人在台上走位,嘴里念着台词,走得很认真。
封潇潇看见她了,停下来,朝她招了招手。
单遥光端着缸子走进去。
封潇潇:“恭喜你啊,转岗了。”
单遥光:“谢谢。”
封潇潇:“以后剧团对外的事就靠你了。有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
单遥光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攻击性,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的,跟楚嘉禾完全是两种人。
单遥光:“行。”
她端着缸子走了。
下午,她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把剧团最近三年的演出记录、获奖情况、媒体报道全部翻出来,按年份排好,做了一个表格。
缺的东西太多了。三年,省报只提过一次县剧团的名字,还是夹在一篇综合报道里的。
单遥光把表格收好,拿出信纸,开始写信。不是投稿,是给各个报社的文化口记者写信,介绍县剧团的情况,邀请他们来看演出。
第一封,写给老郑。
单遥光:“老郑,剧团下个月有一场汇报演出,易青娥有新的剧目。您要是有空,来看看。”
写完了,她又加了一句:“上次那篇稿子,谢谢您。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当面请教一下省报的用稿偏好。”
不卑不亢,有来有往。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在桌上。明天去寄。
窗外天黑了。
排练厅的灯还亮着。
单遥光坐在办公室里,点着油灯,翻开《唐诗三百首》,找到昨天没读完的那一篇,继续往下念。声音不大,只有自己能听见。
读完一篇,她放下书,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做事情不能急。但要不停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