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16

第十六章

老郑是个爽快人，带单遥光跑了三天剧场，把省汇演的底摸了个遍。哪个地区来的什么节目，哪个演员有戏，哪个节目是冲着拿奖来的，他门清。

单遥光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他说什么她记什么。三天下来，本子用了小半本。

老郑看了她记的东西，说了一句：“你这个人，不光会写，还会听。有些人你跟他说三遍，他记下来还是错的。你说的不用第二遍。”

单遥光：“干灶房练出来的。王婶说什么我都得记住，不然饭做错了要挨骂。”

老郑又笑了。

第四天，汇演正式开始。

易青娥的节目排在第二天下午。第一天晚上，单遥光写完当天的稿子，去了易青娥的房间。易青娥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棍，对着墙上的影子比划。旁边几个学员在打扑克，吵吵嚷嚷的，她跟没听见一样。

单遥光在她旁边坐下。

单遥光：“明天下午就上了。节目单看了吗？第几个？”

易青娥：“第七个。前面有个舞蹈，有个独唱，还有个对口词。”

单遥光：“别管别人演什么，你按自己的节奏来。”

易青娥放下棍，看着单遥光。

易青娥：“姐，你说我要是拿不到奖怎么办？”

单遥光：“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拿了二等奖。”

易青娥：“地区跟省里不一样。省里来的都是各地区的尖子。”

单遥光看着她，想了想。

单遥光：“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上台之前，把台下的人都当成萝卜白菜。”

易青娥：“记得。但我做不到。”

单遥光：“那你换个想法。台下坐着的，都是来看你的。他们花钱买票，花了时间，就是来看你易青娥唱戏的。你不唱好，对得起谁？”

易青娥愣了一下。

易青娥：“你这么说，我更紧张了。”

单遥光：“紧张就对了。不紧张的人唱不好戏。”

这话她说过不止一遍了。每次说，易青娥的反应都不一样。第一次是不信，第二次是将信将疑，现在是听了之后自己会想一想。

第二天下午，单遥光坐在剧场最后排，身边是老郑。老郑拿着相机，她拿着笔记本。

易青娥上场了。

单遥光不是第一次看易青娥演戏，但这次不一样。省里的舞台大，灯光亮，台下坐着上千号人。易青娥站在台上，穿着杨七娘的戏服，头戴银盔，手拿银枪，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单遥光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脱胎换骨。

不是夸张。半个月前在县剧团看的易青娥，和现在台上的易青娥，不是同一个人。不是技术变了，是气质变了。站在省里的舞台上，她没有缩，没有抖，反而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老郑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有台缘。有些人一站上台，你就想看她。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单遥光没接话，继续看。

十二分钟的节目，易青娥一个失误都没有。唱腔稳，身段利落，那段棍花耍得台下一片叫好。

结束的时候，掌声响了很久。

单遥光坐在后排，没鼓掌。她在笔记本上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老郑：“你不鼓掌？”

单遥光：“我回去给她鼓。”

晚上，成绩出来了。

易青娥：一等奖。

整个剧团都疯了。黄团长脸上的笑就没收住，苟存忠眼圈红红的，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字。楚嘉禾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拍了两下手，转身回了房间。

单遥光没去庆功。她坐在楼梯间下面那间小屋子里，点着油灯写稿子。

题目：《她是从山里飞出来的》。

开头：“昨天晚上，省城剧场里，一个十五岁的山里丫头，让一千多号人站起来鼓掌。”

写完，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改了几个词，然后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份。

明天一大早，她要去找老郑，把这篇稿子塞给他。

不是求他发，是让他知道，她写出了东西，他不用是她吃亏。

系统跳了。

【主线任务一“护苗”第二阶段：完成。奖励：戏魂值+150。】

【易青娥省汇演一等奖。影响力辐射范围：省级。】

【主线任务二“育林”新阶段已解锁：利用省级平台建立传承资源网络。】

单遥光看着那行字，把手里的笔放下。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她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省汇演结束了，但事情没完。

老郑收了她的稿子，说回去跟主编商量。单遥光没催，她知道催也没用。

回县剧团那天，卡车上，易青娥靠在单遥光肩膀上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一等奖的证书，睡着了都没松手。

单遥光没睡。她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省里的路子趟开了，但县剧团这摊事还没完。楚嘉禾不会因为易青娥拿了一等奖就偃旗息鼓，黄团长的态度也不明朗，胡三元的案子还在那挂着。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主线任务一“护苗”第三阶段：待触发。】

【主线任务二“育林”当前进度：5/100。】

差得远。

卡车颠了一下，易青娥的脑袋从单遥光肩膀上滑下来，又靠上去。

单遥光伸手稳住她的头，看着窗外后退的白杨树。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