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15

第十五章

省汇演的通知下来那天，剧团像炸了锅。

不是易青娥一个人去，是剧团要组队去。黄团长亲自带队，苟存忠跟去把场，楚嘉禾和另外两个学员也拿到了名额。单遥光的名字在随队工作人员那一栏，职务写的是“宣传”。

王婶看到名单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王婶：“你？宣传？你宣传啥？”

单遥光：“写稿子。”

王婶：“你啥时候会写稿子了？”

单遥光：“你不是天天看我写吗？”

王婶张了张嘴，没话说了。她确实天天看单遥光在灶房里写东西，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在瞎画。

出发前三天，单遥光找黄团长要了一间单独的值班室。不是摆架子，是她需要地方写东西。灶房太吵，晚上还有人打牌。

黄团长犹豫了一下，给了她楼梯间下面那间小屋子，放杂物用的，收拾出来刚好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单遥光花了一下午把屋子收拾干净，墙上贴了两张报纸挡灰，桌上放了一盏煤油灯，一个搪瓷缸子，一个笔记本。

她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列省汇演的宣传计划。

第一，每天写一篇汇演日记，投给县报。第二，采访易青娥和其他参赛学员，写人物特写。第三，拍照片。最后一项她不会，但她可以去求秦八娃帮忙。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还缺点什么。想了想，加了一条：和省报的记者搞好关系。

系统跳了一下。

【支线任务“省汇演宣传”已触发。完成度将影响“育林”任务资源积累。】

单遥光把计划收好，吹了灯。

省城比县城大太多了。

单遥光从卡车斗里跳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头看楼房。五层的，七层的，还有一栋她数了数，至少十层。她在2024年看惯了高楼，但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她是1976年的穗儿，一个从没出过县城的山里丫头，她得演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故意站在那多看了几秒，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旁边楚嘉禾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容的意思是：果然是乡下来的。

单遥光不在乎。她巴不得楚嘉禾觉得她土。

剧团住在一个招待所里，六个人挤一间大房。单遥光的铺位在最靠门的位置，风吹进来第一个冻她。她没吭声，把被子裹紧，掏出笔记本开始写第一天的日记。

题目：《省城初印象》。

第一句：“第一次来省城，看什么都新鲜。”

这是写给县报的。她知道县报的编辑喜欢这种“乡下人进城”的视角，接地气，读者爱看。

写完，她吹了灯。

旁边的铺位上，易青娥翻了个身，小声说：“姐，我睡不着。”

单遥光：“紧张？”

易青娥：“嗯。”

单遥光：“你不是在地区演过了吗？还紧张？”

易青娥：“地区是地区，省里是省里。万一砸了，丢的是剧团的脸。”

单遥光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

单遥光：“你上台的时候，别想剧团，别想黄团长，别想苟老师。就想你的戏。锣鼓一响，台上就你一个人，别的都不存在。”

易青娥沉默了一会儿。

易青娥：“好。”

第二天早上，单遥光五点半就起来了。不是她勤快，是冻醒的。

她端着脸盆去水房，碰见了秦八娃。秦八娃也刚到，正在水龙头底下刷牙，满嘴白沫子。

秦八娃含混不清地说：“稿子写了吗？”

单遥光：“写了。”

秦八娃：“给我看看。”

单遥光把笔记本递给他。秦八娃一边刷牙一边看，看完漱了漱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秦八娃：“行。今天上午你跟我去剧场，我介绍你认识省报的老郑。”

单遥光：“谢谢秦老师。”

秦八娃摆摆手，端着缸子走了。

上午，单遥光跟着秦八娃去了剧场。

省里的剧场比县剧团那个排练厅大十倍。舞台上有吊杆，有幕布，边上还有一排化妆间。单遥光站在台下往上看，脑子里想的是易青娥站在这上面会是什么样子。

秦八娃带着她找到老郑。老郑四十来岁，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是省报的文化口记者。

秦八娃：“老郑，这是县剧团的小单，搞宣传的。稿子写得不错，你有啥需要的可以让她帮忙。”

老郑看了单遥光一眼：“县剧团还有专门搞宣传的？”

单遥光：“灶房的，临时借调。”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老郑：“灶房的？老秦，你逗我呢？”

秦八娃：“你看她写的稿子就知道了。”

单遥光把笔记本递过去。老郑接过去看了两眼，不笑了，认认真真看完，抬头看她。

老郑：“真是你写的？”

单遥光：“嗯。”

老郑把笔记本还给她：“行，这几天你跟着我。我缺个人帮忙记素材。”

系统又跳了。

【关键人物“老郑”已接触。好感度：15/100。】

【支线任务“省汇演宣传”进度：20%。】

单遥光把笔记本塞回兜里。

省汇演还有三天。

她要在这三天里，让老郑记住她，让易青娥的稿子登上去，让所有人知道，县剧团来了一个会写东西的灶房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