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14

第十四章

省报的稿子发出去了，但没登。

单遥光等了两周，每天去办公室翻报纸，翻完就走。小刘看她天天来，问她找什么，她说找有没有团里的消息。小刘说有了我告诉你，但她还是天天来。

第三周，没消息。第四周，还是没消息。

单遥光知道，这稿子八成是石沉大海了。她没太失望。本来就是试试水，成了算赚，不成也正常。她把这件事放下，该劈柴劈柴，该送水送水。

易青娥倒是一直在练。地区汇演拿了奖之后，苟存忠给她加了新戏——《杨门女将》里的杨七娘。比杨排风难，唱做并重，还有大段的武打。易青娥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晚上别人睡了还在排练厅里比划。

单遥光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排练厅的灯还亮着。她知道那是易青娥。

有一天晚上，单遥光端着一碗热面疙瘩去排练厅。推开门，易青娥正靠着墙根坐着，腿上缠着绷带，脸色发白。

单遥光：“怎么了？”

易青娥：“翻的时候崴了一下，没事。”

单遥光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肿了，但不严重。她去灶房找了块凉毛巾敷上。

易青娥：“姐，你说我是不是练得太急了？”

单遥光：“是。”

易青娥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单遥光：“但你急有急的道理。年底省里汇演，留给你的时候不多。”

易青娥低下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

易青娥：“我怕赶不上。”

单遥光：“赶不上就赶不上。你才十五，以后有的是机会。”

易青娥不说话了。单遥光知道她听不进去。

秦八娃十二月初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人来——省戏曲研究院的副院长，姓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赵副院长是来看易青娥的。秦八娃那篇稿子在省报发出来了，赵副院长看到之后专门来了一趟。

单遥光没跟过去。她站在排练厅门口，隔着窗户往里看。易青娥在台上走了《杨门女将》的一段，赵副院长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惊讶。

演完，赵副院长站起来拍了三下手。

赵副院长：“这孩子，省里汇演一定要来。我回去就安排。”

秦八娃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朝窗外的单遥光看了一眼。

单遥光转身回了灶房。

晚上，秦八娃来灶房找她。

秦八娃：“你那篇稿子我看了。”

单遥光：“没登。”

秦八娃：“我知道。但我给赵副院长看了。他看完就问我，这孩子在哪，我要去看。”

单遥光：“所以您那篇稿子是故意等我的先投？”

秦八娃笑了，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上露出一种狡黠的表情。

秦八娃：“你的稿子虽然没登，但在我手里过了。我改了几个地方，署了咱俩的名，给了赵副院长。他以为是剧团的人写的。”

单遥光愣了一下。

秦八娃：“你不介意吧？”

单遥光：“不介意。”

秦八娃：“你不问我为什么？”

单遥光想了想：“因为您需要一个‘剧团内部有人重视她’的证据，来让上面的人相信这个孩子值得培养。”

秦八娃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秦八娃：“你这个人，脑子转得太快了。不像一个灶房杂役。”

单遥光：“我本来就不只是一个灶房杂役。”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不是承认自己是穿越的，而是承认自己“不止于此”。秦八娃没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秦八娃：“省里汇演，你也跟着去。我让人给你开个证明，就当剧团的随队工作人员。”

单遥光：“我能去？”

秦八娃：“你不想去？”

单遥光：“想。”

秦八娃走了以后，单遥光在灶房里站了很久。系统跳了好几下，她没看。

她想到了一件事。去省里，就意味着她能接触到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可能性。她那个“建学校”的念头，在县剧团是做梦，在省里也许不是。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主线任务二“育林”当前阶段：0/10。】

【建议：利用省级平台积累资源，为后续传承体系建设做准备。】

单遥光把面板关了。

易青娥在省汇演拿了第一名的消息，是秦八娃亲自来报的。

那时候单遥光正蹲在院子里洗被单，手冻得通红。秦八娃从车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秦八娃：“第一名！全省文艺汇演，戏曲类青年组，第一名！”

单遥光站起来，手上的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单遥光：“省里怎么说？”

秦八娃：“省戏曲研究院要人了！点名要易青娥！年后就去报到！”

单遥光没说话，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接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盖着省文化局的公章。不是做梦。

她转头看向排练厅的方向，易青娥应该还在里面练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单遥光：“我去叫她。”

秦八娃拦住她：“等等，我还有个事跟你说。”

单遥光看着他。

秦八娃：“省里汇演的时候，我跟赵副院长提了你。说剧团有个灶房的丫头，文化底子好，会写东西，懂戏。”

单遥光：“他怎么说？”

秦八娃：“他说，这样的人，省里也需要。”

秦八娃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单遥光打开一看，是一封调令。不是正式的工作调动，是一份借调函——省戏曲研究院文艺宣传室，借调工作人员一名，为期半年。

名字写的是：穗儿。

秦八娃：“你不是说自己不只是灶房杂役吗？现在有机会证明给别人看了。”

单遥光把调令折好，塞进怀里。胸口那个位置，硬邦邦的，像塞了一块石头，但拿着不沉。

系统跳了。

【主线任务一“护苗”第二阶段：完成。奖励：戏魂值+150。】

【主线任务二“育林”新阶段已解锁。利用省级平台建立传承资源网络。】

【提示：恭喜宿主，你不再是灶房杂役了。】

单遥光深吸一口气，朝排练厅走去。她要告诉易青娥这个消息。不是“你被省里选中了”，是“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