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易青娥在地区汇演拿了二等奖。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单遥光正在灶房和王婶包饺子。王婶擀皮,她包。王婶的手快,皮子一张接一张甩过来,单遥光跟得有点吃力。
报信的是剧团办公室的小刘,跑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刘:“易青娥拿奖了!地区汇演二等奖!”
王婶擀皮的手停了:“真的假的?”
小刘:“公函都到了!黄团长让贴出来呢!”
王婶放下擀面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那个山里丫头还真出息了。”
单遥光继续包饺子,没说话。她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原著里忆秦娥第一次参加地区汇演拿的是二等奖,后来去省里才拿的一等奖。一切都在按轨道走。
但系统跳了一下。
【易青娥地区汇演获奖。主线任务一“护苗”第二阶段进度:15%。】
【提示:二等奖的结果符合原著轨迹,未触发剧情偏移。】
单遥光把手里的饺子捏好,放在盖帘上。二等奖,够用了。不是高到让人嫉妒得发疯,也不是低到拿不出手。刚好卡在那个“让人不得不承认她有点东西”的位置上。
易青娥三天后才回来。卡车到的时候是下午,单遥光在院子里晒被单,远远看见易青娥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证书,脸上带着笑,但没走之前那种咋咋呼呼的兴奋了。
她瘦了。下巴尖了一圈,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易青娥看见单遥光,跑过来。
易青娥:“姐!我拿了二等奖!”
单遥光:“看见了。”
她把证书递过来,单遥光翻开看了一眼,红皮金字,盖着公章。
单遥光:“收好。这是你第一个奖,以后还会有很多。”
易青娥点头,把证书抱在怀里。她站在院子里,风吹着她的头发,脸上全是土,但眼睛很亮。
单遥光带她回灶房,给她盛了一碗热粥。易青娥三口两口喝完,又吃了两个馒头。
王婶在旁边看着,难得的没有嘴碎,反而说了一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易青娥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
单遥光靠在灶台边,等她吃完。
单遥光:“汇演的时候,谁去看了?”
易青娥:“好多人。省里来了两个专家,还有报社的记者。”
单遥光:“有人跟你说话吗?”
易青娥想了想:“有个省里的专家,问我学了多久。我说不到半年,他说‘不到半年能练成这样,少见’。”
单遥光:“记住这个人。以后可能用得上。”
易青娥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单遥光在灶房里点着油灯写东西。她把这次汇演的情况记了下来,包括哪些人去了,谁跟易青娥说了话,谁多看了她两眼。
不是八卦,是做资料。她以后写宣传稿用得着。
写完,她翻到前面几页,把之前写的三个版本重新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又写了一篇新的。这次不是给县报的,是给省报的。秦八娃那篇稿子已经投了,但还没发出来。她不能等。
她写的标题是:《从放羊娃到二等奖——记青年秦腔演员易青娥》。
开头第一句:“她叫易青娥,今年十五岁,来自秦岭深处的一个小山村。”
写完,她放下笔,读了一遍。不满意。
太像秦八娃那篇了。她的语言风格和秦八娃不一样,她应该写出自己的东西。单遥光把纸撕了,重新写。
第二版开头:“易青娥第一次站在舞台上,是在她学戏的第四十七天。”
这个好。有数字,有画面,让人想知道“然后呢”。
她顺着这个开头往下写。写易青娥怎么在灶房练功,怎么被人嘲笑,怎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写她怎么被苟存忠发现,怎么用半个月拿下《打焦赞》。写她怎么在地区汇演的舞台上,用一段十二分钟的武旦戏,让台下的专家改了主意。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句:“有人说她是天才。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苦出来的。”
单遥光把稿子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改了几个词,然后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遍。
她不知道这篇稿子能发在哪。但她知道,只要写了,就有机会。
不写,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她去找了黄团长。
单遥光:“黄团长,我写了一篇关于易青娥的稿子,想投到报社去。您帮我看看,能不能以剧团的名义发?”
黄团长接过稿子,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抬头看了她一眼。
黄团长:“你写的?”
单遥光:“嗯。”
黄团长:“你一个灶房的,会写这个?”
单遥光:“家里以前教过。”
黄团长又看了一遍,把稿子放在桌上。
黄团长:“写得不错。我让办公室盖个章,你寄出去试试。”
单遥光:“谢谢黄团长。”
黄团长:“不过你以后别光写易青娥。团里其他好的学员,你也可以写写。”
单遥光听出了他的意思。不是真的要她写别人,是提醒她别太偏。
单遥光:“知道了。”
她拿着盖了章的稿子回到灶房,用信封封好,贴上邮票,塞进兜里。
下午她去镇上寄信。
邮局在镇东头,从剧团走过去要二十分钟。单遥光走得很快,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管。
把信投进邮筒的那一刻,系统跳了一下。
【支线任务“媒体宣传”进度:30%。已完成:县报报道。进行中:省报投稿。】
【提示:宣发能力是“育林”任务的重要支撑。持续积累将解锁更多传承体系建设选项。】
单遥光把手插进兜里,往回走。
路过镇上的供销社,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货架上摆着几本书,有一本《唐诗三百首》。
她想起秦八娃给她的书单。
单遥光推门进去,花了两毛八分钱,把那本《唐诗三百首》买了。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她把书翻开,随便翻到一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她看了两秒,把书合上,塞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下雪了。很小的雪,落在袖子上,几秒钟就化了。单遥光加快脚步,踩着半化的泥路往回走。怀里那本书硌着她的胸口,硬邦邦的,但挺踏实。
到剧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灶房的灯还亮着。单遥光推门进去,看见易青娥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棍,在比划动作。
听见门响,易青娥抬头。
易青娥:“姐,你干啥去了?”
单遥光:“寄信。”
易青娥:“给谁寄的?”
单遥光:“报社。”
易青娥不太懂,但没再问,继续比划她的棍。
单遥光在板凳上坐下来,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掏出来,放在桌上。
易青娥看见了。
易青娥:“姐,你买书了?”
单遥光:“嗯。以后晚上没事的时候,你过来,我给你念。”
易青娥:“念那个干啥?”
单遥光:“秦老师让我读的。你也应该读。”
易青娥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单遥光翻开第一页。
“《感遇》。张九龄。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易青娥听着,手里的棍忘了挥。
灶房外面,雪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