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区汇演定在十二月中旬。
剧团给易青娥排的节目是《打焦赞》选段,时长十二分钟。苟存忠把这段戏从头到尾抠了三遍,连一个眼神都不放过。单遥光每天早上去排练厅送水的时候,都能看见易青娥在练。不是苟存忠盯着她练,是她自己在练。天不亮就起来,别人吃饭她在练,别人休息她还在练。
单遥光有一次问她:“你不累吗?”
易青娥说:“累。但我怕。”
她怕什么,单遥光知道。她怕丢人,怕对不起苟存忠的教导,怕辜负秦八娃的提携。她从来不怕自己吃苦。
离出发还有十天的时候,秦八娃又来了。
这次他没先去排练厅,而是来了灶房。单遥光正在洗菜,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单遥光:“秦老师?您怎么来这了?”
秦八娃:“找你。”
单遥光擦了擦手,请他坐下。秦八娃在板凳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单遥光打开一看,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篇文章的标题:《小荷才露尖尖角——记青年秦腔演员易青娥》。
秦八娃:“我写了一篇稿子,打算投到省报去。你帮我看看。”
单遥光抬头看他:“您让我看?”
秦八娃:“你识字,又懂戏,还天天跟她待在一起。你说说,我写得像不像她?”
单遥光低头看稿子。秦八娃的字写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文章写得扎实。他把易青娥写成“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女孩,用不到半年的时间,从一个连台步都不会走的放羊丫头,成长为能登台演出武旦片段的好苗子”。语言朴素,没有太多花哨的词,但读着让人动容。
单遥光看完,把稿子还给他。
秦八娃:“怎么样?”
单遥光想了想,决定不藏了。
单遥光:“写得很好。但我有一个建议。”
秦八娃:“说。”
单遥光:“您写了她从山里来,写了她刻苦练功,但没写她为什么能这么快进步。”
秦八娃:“为什么?”
单遥光:“因为她有天赋。不是练出来的天赋,是天生就该吃这行饭的天赋。您得把这一点点出来,不然人家看了会觉得‘这丫头就是能吃苦’,但能吃苦的人多了,凭什么她行?”
秦八娃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秦八娃:“你这话,苟老师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
单遥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动。
秦八娃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稿子上改了几个字,加了一句:“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秦八娃:“这样行不行?”
单遥光:“行。”
秦八娃把稿子装回信封,站起来。
秦八娃:“穗儿,你以前到底在哪读的书?”
单遥光:“家里教的。我父亲以前是个教书先生。”
这是她早就编好的答案。简单,不好查证,也不容易穿帮。
秦八娃点点头,没再问,走了。
系统跳了一下。
【关键人物“秦八娃”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5/100。】
【提示:宿主的“文化人”身份正在被关键人物逐步确认。这是建立新社会身份的重要铺垫。】
单遥光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了数。秦八娃是个惜才的人。他看上易青娥是因为戏,他看上单遥光是因为“眼睛毒”。只要她继续展现自己的价值,秦八娃迟早会成为她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助力。
出发去地区的前一天晚上,单遥光帮易青娥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身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缸子。
单遥光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一个旧帆布包里,拉好拉链,递给她。
单遥光:“到了那边,别紧张。上台之前深呼吸,把台下的人都当成萝卜白菜。”
易青娥:“穗儿姐,你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单遥光:“我去不了。灶房走不开。”
易青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易青娥:“穗儿姐,你说我会不会给剧团丢人?”
单遥光:“不会。”
易青娥:“你怎么知道?”
单遥光:“因为你不允许自己丢人。”
易青娥抬起头看她,眼圈有点红。
易青娥:“那我能叫你一声姐吗?不是穗儿姐,就是姐。”
单遥光看着她。
单遥光:“行。”
易青娥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易青娥:“姐。”
单遥光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单遥光:“行了,早点睡。明天一早的车。”
易青娥抱着帆布包跑回宿舍了。
单遥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柴的烟味。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灶房,把门关上。
系统没有跳。
但单遥光知道,这一声“姐”,比系统里那一百点信任度分量重得多。
第二天一早,剧团的大解放牌卡车停在门口,拉着易青娥和几个演职员去地区。单遥光站在灶房门口,远远看着。易青娥坐在车斗里,裹着一件大棉袄,朝她挥手。
单遥光没挥手。
但她站在那,一直看到卡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劈柴。
王婶在灶台边熬粥,头都没抬。
王婶:“你的那个丫头走了?”
单遥光:“嗯。”
王婶:“走了好,你也清静几天。”
单遥光没接话,抡起斧头劈柴。木柴咔的一声裂成两半,她弯腰捡起来,码整齐,又拿起下一根。
劈到第三根的时候,系统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二“育林”已解锁。】
【任务目标:建立秦腔传承体系,培养更多传人。】
【当前阶段:0/10。】
【提示:易青娥的地区汇演是“育林”任务的重要节点。她的成功将直接影响后续传承体系的建立。】
单遥光看着那行字,把斧头放下。
两条主线,现在都亮了。一条护苗,一条育林。护的是一个人,育的是一片林。
她擦了把汗,拿起斧头,继续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