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8

第八章

易青娥练了七天棍，手上磨出了血泡。

单遥光看见的时候，她正蹲在灶房门口，偷偷用针挑血泡。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不吭。

单遥光走过去，把针从她手里拿过来。

单遥光：“别挑了，感染了更麻烦。”

易青娥：“可是握着棍疼，使不上劲。”

单遥光回灶房找了块旧布，撕成条，帮她把掌心缠了几圈。

单遥光：“先裹一层，回去找点凡士林抹上。明天还疼就跟苟老师说，休息半天。”

易青娥摇头：“不行，后天就要跟乐队合了。我棍还挥不利索。”

单遥光看着她缠了布条的手，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易青娥这个人，别的事都好说话，唯独练戏这件事，倔得像头驴。

后天跟乐队合排，单遥光没去送水，找了个借口留在灶房。

不是不想看，是去了也没用。合排是乐队和演员的配合，她帮不上忙。

但她在灶房门口劈柴的时候，耳朵一直竖着听排练厅那边的动静。

胡琴声断断续续，锣鼓点时不时停一下。

她听出来不太顺。

下午，易青娥红着眼眶来灶房了。

易青娥：“穗儿姐，我今天没合上。”

单遥光：“哪没合上？”

易青娥：“节奏。乐队的鼓点跟我的棍对不上，我总是慢半拍。”

单遥光想了想。

单遥光：“你练棍的时候数数了吗？”

易青娥愣了：“数什么？”

单遥光：“节拍。一、二、三、四。你的棍落在哪个数上，心里要有数。”

易青娥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苟存忠教她的是动作，是姿态，是棍怎么挥好看，但没教过她对节拍。

单遥光知道为什么。老艺人教戏靠的是感觉，不是节拍器。但易青娥是初学者，感觉还没建立起来，她需要一根拐杖。

单遥光放下斧头，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串节奏。

单遥光：“你听。这是《打焦赞》杨排风上场的锣鼓点。重音在第一拍和第三拍。你的棍应该落在重音上。”

她敲了三遍。

易青娥认真听着，嘴唇跟着动，像是在默记。

单遥光：“你回去找根棍，不挥，就站着。听我敲，你喊节拍。”

她拿两根木棍在灶台边沿上敲了起来。

“嗒——嗒嗒——嗒——”

易青娥跟着喊：“一、二、三、四。”

喊了十几遍，单遥光停了。

单遥光：“你记住这个感觉了吗？”

易青娥：“好像……记住了一点。”

单遥光：“明天合排之前，你先在心里把这个节奏过一遍。上了台别想动作，想节拍。动作你练了上百遍了，身体会帮你记住。但节拍错了，动作再好看也是散的。”

易青娥使劲点头。

第二天合排，单遥光没忍住，还是去了。

她站在排练厅最后面，端着水壶，假装是来送水的。

乐队起鼓。易青娥握棍，上场。

这一步迈出去，单遥光心里就松了口气。

节奏对了。

易青娥的棍落在重音上，不快不慢，跟鼓点咬得很紧。动作还是生涩，但至少跟乐队合上了，不散。

苟存忠站在台下，眉头皱了一早上，这会儿终于松开了。

一段走完，苟存忠拍了拍手。

苟存忠：“比昨天强。再来一遍。”

易青娥下台的时候，偷偷朝单遥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单遥光冲她点了一下头。

系统跳了一下。

【支线任务“《打焦赞》片段学习”进度：60%。易青娥节奏感明显提升。】

【信任度：+5。当前信任度：95/100。】

【技能卡“节奏感强化”可随时兑换。当前戏魂值：80点。】

单遥光扫了一眼商店界面。节奏感强化要50点，换了之后能帮易青娥更快上手。

但她没急着换。

不是舍不得。是她想让易青娥靠自己的感觉先练。系统道具是拐杖，但不能一直拄着。

合排结束，楚嘉禾从排练厅里走出来。

她今天没上台，一直在旁边看着。经过单遥光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

楚嘉禾：“你今天又是来送水的？”

单遥光：“嗯。”

楚嘉禾看了看她手里的水壶，又看了看排练厅里的易青娥。

楚嘉禾：“你对她还真是上心。”

单遥光没接话。

楚嘉禾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

楚嘉禾：“不过我提醒你，胡三元的事还没完。上头的调查组虽然走了，但账还在那挂着。你现在跟她走得近，以后别后悔。”

说完就走了。

单遥光拎着水壶站在原地，看着楚嘉禾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胡三元的案子，系统资料里写过一些。爆炸案的真正责任人叫廖师师，是剧团舞台组的人。但最后顶罪的却是胡三元。剧团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替罪羊，但没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廖师师有关系。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胡三元本来就是外来的，没有根基。

单遥光不知道这些事会不会牵连到易青娥。

但她知道，楚嘉禾刚才那番话不只是提醒，是威胁。

晚上，单遥光在灶房里翻笔记本。

她把最近几天抄的报刊文章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她写了一篇东西。

不是报道，不是新闻稿，是一封信。

写给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开始练了。练这个时代的语言，练这个时代的格式，练怎么把一个事情写得既符合要求，又能让人看进去。

她知道以后会用得上。

因为易青娥需要的不仅是会教她练功的人，还需要一个会替她说话的人。

王婶端着一盆水进来，看见她在写字。

王婶：“你还真学上了？”

单遥光没抬头：“闲着也是闲着。”

王婶把水盆放下，凑过来看了一眼。

王婶：“你写的啥？”

单遥光把本子合上。

单遥光：“随便写写。”

王婶没再问，端着空盆出去了。

单遥光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吹了灯。

黑暗里，系统界面还亮着，显示着当前的任务进度。

【主线任务一“护苗”第一阶段：95%。】

就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