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7

第七章

《十五贯》演完后，剧团闲了几天。

不排戏的时候，单遥光也没闲着。她开始整理灶房仓库。

不是因为她勤快，是因为仓库里有一堆旧报纸和杂志。1976年的报刊，内容她没兴趣，但上面的文章格式、语言风格、宣传口径，她需要熟悉。

她要想当“笔杆子”，就得先学会用这个时代的嘴巴说话。

仓库角落里还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前面被人撕掉了一半，剩下的空白页够她用一阵子。单遥光把报纸上觉得有用的东西抄下来，不是抄内容，是抄句式、抄用词、抄那种“这个时代的调调”。

王婶看见她在仓库里蹲了一下午，以为她在偷懒。

王婶：“你蹲那干嘛呢？外面一堆柴等着劈。”

单遥光：“马上。”

她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出去劈柴了。

劈到一半，易青娥跑过来了。

易青娥：“穗儿姐！苟老师说让我学一段戏！”

单遥光放下斧头：“什么戏？”

易青娥：“《打焦赞》里的杨排风。就一小段，先学着看看。”

单遥光知道这出戏。武旦戏，杨排风是烧火丫头，用烧火棍当武器。易青娥演这个角色，算是本色出演了。

单遥光：“那你就好好学。”

易青娥：“可是苟老师说，学这段要先练棍。我从来没摸过棍。”

单遥光看了看她细胳膊细腿的样子。

单遥光：“你舅舅是司鼓手，手上功夫不会差。你遗传他的，练练就有了。”

易青娥半信半疑，但被单遥光这么一说，好像又有了点信心。

易青娥：“那我去找苟老师了。”

单遥光：“去吧。练完了来找我，我给你留饭。”

易青娥跑远了。

单遥光继续劈柴。

脑子里系统跳了一下。

【支线任务触发：帮助易青娥完成《打焦赞》片段学习。任务时限：十五天。奖励：戏魂值+80。技能卡“力量强化·基础”解锁。】

十五天，学一个武旦片段，对一个零基础的人来说挺赶的。

但单遥光知道易青娥能做到。

她论文里写过这一段。忆秦娥最早学的武旦戏就是《打焦赞》，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拿下来了。老艺人们当时就说，这孩子天生是吃这行饭的。

下午，单遥光去排练厅送水。

苟存忠正带着易青娥练棍。一根白蜡杆子，在易青娥手里显得又长又重，她挥了两下就喘了。

苟存忠：“不是让你用蛮力，是巧劲。棍是手的延长，你手怎么动，棍就怎么动。”

易青娥又挥了几下，还是不太对。

单遥光把水壶放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这种专业训练，轮不到她插嘴。

但苟存忠看见她了。

苟存忠：“穗儿，你过来。”

单遥光走过去。

苟存忠：“你说说，她问题在哪？”

这又是考她。

单遥光想了想，决定不藏了。苟存忠已经知道她“懂一点”，再藏就假了。

单遥光：“她的手跟棍是分开的。棍是棍，手是手，不是一体。”

苟存忠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苟存忠：“对。那你觉得怎么改？”

单遥光：“让她先把棍放下，空手练动作。动作顺了再拿棍。”

苟存忠笑了。

苟存忠：“你以前真没学过？”

单遥光：“没正式学过。就是看多了。”

苟存忠没追问，转头对易青娥说：“听见没有？放下棍，空手练。”

易青娥赶紧放下棍，开始空手比划。

这次顺多了。没有棍的重量，她的动作流畅了不少，虽然还是生涩，但至少不那么别扭了。

苟存忠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苟存忠：“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

易青娥擦了把汗，跑到单遥光身边。

易青娥：“穗儿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单遥光：“我不知道什么。就是看得多。”

易青娥：“可你比有些人学了好几年的都厉害。”

单遥光看了她一眼：“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别出去说。”

易青娥：“为什么？”

单遥光：“因为我不想让人盯上。”

易青娥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单遥光回到灶房，把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继续抄报纸。

王婶在旁边剥蒜，看了她一眼。

王婶：“你这是要考大学？”

单遥光：“不是。就是想学学怎么写东西。”

王婶：“你一个杂役，学写东西干什么？”

单遥光：“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王婶哼了一声，没再问。

单遥光继续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给自己铺路。这条路不一定走得通，但不铺就一定走不通。

抄到一半，她翻到一篇报道，写的是某个县剧团去省里汇演的事。文章不长，但标题写得好：《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单遥光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几秒。

她知道以后会用得上。

因为她认识一只真正的金凤凰。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