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5

第五章

苟存忠带着易青娥练了五天，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好。

不是易青娥突然开窍了，而是她底子就在那。山里长大的孩子，每天在山路上跑，体力好，腿上有劲，腰也稳。这些东西，城里长大的学员练三个月都未必有。

苟存忠私下跟单遥光说过一句：“这丫头是吃这碗饭的料。”

单遥光没接话，但心里想的是：您还不知道她将来能吃多大一碗饭呢。

第五天晚上，《十五贯》第一次带妆彩排。

单遥光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排练厅里。灶房的人管的是饭，不是戏。但她找了个送水的由头，拎着铁皮壶就进去了。

排练厅里坐了十几个人。黄团长在最前排，朱继儒在旁边，几个老艺人分散坐着，后面是没上台的学员。

台上正在走场。

单遥光把水壶放在角落，没急着走。

她看见易青娥站在台侧，穿着一身灰色的龙套服，头上扎着简单的发包，脸上的妆画得很淡，站在一群龙套中间，不怎么起眼。

但单遥光注意到，易青娥的腰背比任何人都直。

这是苟存忠这几天反复纠正的结果。老艺人说了，龙套也是台上的人，只要上了台，就得把精气神拿出来。

音乐响了。

龙套们依次上台。

易青娥走在第三个，步子稳，节奏准，不像前几天那样僵硬了。她的眼神跟着台上的主角走，虽然一句台词都没有，但整个人是活的，不是一个被摆在那里的木头人。

单遥光看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她不懂，是因为她在找问题。舞台上的问题，往往不在聚光灯下，在边边角角的地方。

三分钟的龙套走完了。易青娥跟着队伍下了台，从头到尾没有出错。

但单遥光注意到一个细节。

易青娥下台的时候，楚嘉禾站在侧幕边上，伸了一下脚。

不是故意的。或者说，不是那种“我要把你绊倒”的故意，而是那种“刚好站在那里，刚好伸了一下腿”的故意。

易青娥差点被绊到，但稳住了，没有摔，甚至没有停顿，就那么走了过去。

楚嘉禾收回脚，脸上没什么表情。

单遥光把这一幕记在了脑子里。

彩排结束后，大家都在排练厅里说笑。黄团长难得夸了几句，说这次整体不错，再练几天就能正式演出了。

易青娥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没人跟她说话。

单遥光拎着水壶走过去。

易青娥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穗儿姐，你怎么来了？”

单遥光：“送水。顺便看看你走得怎么样了。”

易青娥：“我走得还行吧？苟老师说比昨天好了一点。”

单遥光：“是比昨天好。但我问你，你下台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侧幕边上有人？”

易青娥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

单遥光看着她。

她真的没注意到。她太专注了，专注到旁边有人伸脚绊她，她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单遥光：“没事。以后下台的时候多看一眼脚下。”

易青娥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两人正说着，苟存忠走过来，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

苟存忠：“穗儿，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在考她。

单遥光想了想，决定不藏太多。

单遥光：“步子稳了，腰也直了，但她有一个问题。”

苟存忠：“什么问题？”

单遥光：“她的眼睛一直在看主角。龙套虽然不看主角看哪，但她看得太紧了，像是在盯梢，不是在同台。”

苟存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苟存忠：“你倒是真看得仔细。”

单遥光：“我就是瞎说的。”

苟存忠：“不是瞎说。你说到点子上了。青娥，听见没有？”

易青娥赶紧点头：“听见了。”

苟存忠又看了单遥光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缸子走了。

系统跳了一下。

【信任度：+5。当前信任度：80/100。】

【关键人物“苟存忠”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100。】

【提示：宿主的专业能力正在被关键人物注意到，这是建立新身份的良好契机。】

单遥光看着那行字，心里盘算着。

她的身份迟早得有个说法。一个灶房杂役，能看出龙套的眼神问题，这已经不是“在排练厅门口看多了”能解释的了。

她得找个机会，给自己编一个合理的“前史”。

正在想的时候，楚嘉禾从对面走过来了。

楚嘉禾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笑着走过来，那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

楚嘉禾：“穗儿，刚才彩排的时候我看见你站在角落里看呢，你也懂戏？”

单遥光：“不懂，就是来看热闹的。”

楚嘉禾：“是吗？可我刚才听见你跟苟老师说的话了。”

单遥光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动。

楚嘉禾：“你对龙套还挺有研究的。”

单遥光：“我就是随口一说。”

楚嘉禾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楚嘉禾：“随口一说就能说到点子上，你挺厉害的。”

说完，她端着缸子走了，走到易青娥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易青娥等楚嘉禾走远了，才小声说：“穗儿姐，她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单遥光：“不是。”

易青娥：“可她那个笑，我看着心里发毛。”

单遥光：“你管她笑什么。你把自己的戏练好，比什么都强。”

易青娥点点头，但脸上还是带着不安。

单遥光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不能跟易青娥说“楚嘉禾以后会是你最大的对手之一”。这些事，说了也没用，只会让易青娥更怕。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让易青娥知道未来有多难，是让她把眼前这一步走稳。

单遥光拎起水壶。

单遥光：“早点回去睡。明天还要练。”

易青娥：“嗯。穗儿姐你也早点休息。”

单遥光点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走出排练厅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系统又跳了一下。

【提醒：《十五贯》正式演出倒计时：三天。】

【隐藏任务“不掉链子”当前进度：80%。】

【建议：正式演出前，注意目标人物的状态波动，楚嘉禾的行为值得持续观察。】

单遥光把铁皮壶放回灶房，关上门。

三天。

三天之后，易青娥就要第一次正式站在舞台上了。

虽然不是主角，虽然只是龙套。

但那是她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