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狱的胡三元成了剧团里不能提的名字。
谁都不说，但谁心里都清楚。那场爆炸案，胡三元是替人背了锅。真正该负责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
剧团从上到下都知道胡三元冤枉。但没人替他说话。
易青娥没了靠山，就是一只没人管的羊羔子，谁都能上来薅一把。
单遥光在灶房里削土豆的时候，王婶端着碗在旁边喝糊糊，嘴就没停过。
“你少跟那个易青娥来往。她舅舅的事，你别掺和。谁对谁错咱们管不着，但你要是跟她走太近，灶房都待不下去。”
单遥光把削好的土豆扔进盆里。
“她舅舅是她舅舅，她是她。”
“那有什么区别？”王婶把碗往灶台上一搁，“你一个杂役，管好灶房的事就行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单遥光没再接话。
但当天晚上，她去宿舍找易青娥了。
易青娥的铺位在宿舍最角落，靠墙，旁边堆着几个破箱子。她的被子很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翻烂了的戏本子。
单遥光进门的时候，宿舍里还有其他几个女学员。
楚嘉禾不在，但她的铺位在最好的位置，靠窗，阳光足。易青娥的铺位连褥子都没有，直接铺在木板上。
单遥光看了一眼那几个女学员。
她们也看她。
空气有点僵。
单遥光没理她们，走到易青娥的铺位边上，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给你。”
是一个枕头。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是单遥光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晒了两天太阳，蓬蓬松松的。
易青娥愣了一下，没敢接。
“我不用枕头……”
“你睡觉不枕东西对颈椎不好。”单遥光把枕头扔到她的铺位上，“别废话，用就行了。”
旁边一个女学员哼了一声：“灶房的人还管人家怎么睡觉。”
单遥光转过头看她。
那女学员被她盯得有点发毛，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单遥光在易青娥的铺位边上坐下来。
“练得怎么样了？”
易青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十五贯》的龙套。
“走步还是不太对。”易青娥声音很小，“苟老师教了好几遍，我一上台就忘了。”
“明天早上早点起，我陪你练。”
“你？”易青娥睁大了眼睛。
旁边那几个女学员也竖起了耳朵。
“怎么，灶房的不能练戏？”单遥光说，“我虽然不会唱，但走步这种事，看多了也能看出点门道。”
这不是实话。单遥光当然不只是“看多了”的水平。她的研究生阶段练过基本功，虽然不如科班出身，但教一个龙套走步绰绰有余。
但她不能这么说。一个灶房杂役要是突然说自己懂戏，太可疑了。
“你就当多个人帮你看着。”单遥光站起来，“五点半，排练厅后面那块空地，别迟到。”
说完就走了。
出了宿舍门，系统跳了一下。
【信任度：+5。当前信任度：50/100。】
【建议：宿主目前的身份地位过低，难以有效保护目标人物。建议尽快提升在剧团内的地位或话语权。】
单遥光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也知道自己地位低。一个灶房杂役，谁都能踩一脚。楚嘉禾今天没跟她撕破脸，不是怕她，是不屑于跟她撕。
她需要一个身份。
不是杂役，不是陪练，不是一个“无名无姓的穗儿”。
但她也不能一下子跳得太高。一个杂役突然变成文化人，谁信？
得慢慢来。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单遥光站在排练厅后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点。
易青娥准时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扎了两条小辫子，脸上还带着起床气。
“穗儿姐，你真的要教我？”
“不是教。”单遥光说，“就是帮你看看。你先把苟老师教的那套走一遍。”
易青娥深吸一口气，开始走。
单遥光看了两遍就发现问题了。
不是步子走不对，是重心不稳。易青娥太紧张，身体绷得太紧，每一步都像在踩地雷。
“你放松。”
“我放松不下来。”
“那你想着，你现在不是在台上，是在山路上。你每天从山上往下走的时候，怎么走的？”
易青娥愣了一下，然后试着走了两步。
这次好多了。没有那么僵硬，步子也顺了。
“对，就是这个感觉。”单遥光说，“你别把台步当成表演，就当成走路。走顺了再加东西。”
易青娥又走了几遍，一遍比一遍顺。
天慢慢亮了，排练厅那边开始有人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谁在这练呢？”
单遥光回头一看，是苟存忠。
老艺人穿着一件灰色对襟棉袄，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眯着眼睛看易青娥走步。
易青娥吓得停住了：“苟老师……”
“别停，继续。”苟存忠说，眼睛就没离开过易青娥的脚。
易青娥硬着头皮又走了两遍。
苟存忠看完，没夸也没骂，看了单遥光一眼。
“你是灶房那个穗儿？”
“是。”
“你教的？”
“不是教，就是帮她看了看重心。”单遥光说，“她太紧张了，我叫她放松点。”
苟存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嗯”了一声，端着缸子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明天还是这个点。我过来看看。”
易青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穗儿姐！苟老师要教我！”
单遥光看着苟存忠的背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老艺人看上这块璞玉了。不是因为她教的这几下，是苟存忠自己早就注意到易青娥了，今天不过是顺水推舟。
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有了老艺人的指点，易青娥的路会好走一些。
系统跳了一下。
【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60/100。】
【触发隐藏任务：帮助易青娥在《十五贯》演出中完成龙套角色，不掉链子。任务时限：七天。奖励：戏魂值+50。】
【提示：苟存忠的介入是关键剧情节点。建议宿主保持低调观察，不要过度干预。】
单遥光本来也没打算干预。
她又不是真来教戏的。她是来看着易青娥不被欺负的。
教戏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
她只要保证，在易青娥成为角儿之前，不被那些人踩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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