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单遥光在灶房干了三天活，终于把剧团的人认了个大概。
团长姓黄，五十多岁，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带着算计。副团长朱继儒年轻一些，四十出头，见人就笑，看着好说话，其实比黄团长还精。
这些单遥光都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谁在欺负易青娥。
答案很快就有了。
所有人。
准确说，除了灶房那个凶巴巴的王婶，几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欺负这个山里丫头。
排练厅里的人嫌她碍事，把她赶到院子里扫地。宿舍里的女学员嫌她土，把她的铺盖扔到门口。就连比她晚来的学徒，都敢指着她的鼻子让她去打水。
易青娥不吭声。
她被骂了就低头，被赶了就默默走开，被欺负了也不哭，就是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单遥光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但她开始在脑子里记账。
谁骂了易青娥，谁推了易青娥，谁在背后说闲话。一条一条记在小本子上。那个本子是她从仓库翻出来的，牛皮纸封面，里面已经写了半本。
不是用来告状的。是用来找机会还回去的。
第四天，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单遥光在院子里晒被单，听见排练厅里传来一阵吵嚷。
她走过去一看，一个穿花衬衫的女孩正叉着腰站在门口，易青娥蹲在地上，面前洒了一地的水。
“让你打壶水你都能洒，你还能干点什么？”花衬衫的声音又尖又亮，周围几个女学员站着看热闹。
单遥光认出了这个花衬衫。
楚嘉禾。
剧团里最有资历的年轻女学员，长得好看，家里有关系，说话办事都比同龄人老练。她从来不直接动手欺负人，但她动嘴就够了。
易青娥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个掉了的搪瓷缸子。
楚嘉禾没打算放过她：“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让你干点活就给我使绊子？”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单遥光走过去。
她没看楚嘉禾，蹲下来帮易青娥把搪瓷缸子捡起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楚嘉禾，你的缸子？”
楚嘉禾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一个灶房的杂役会直呼她的名字。
“是我的，怎么了？”
单遥光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给。”
楚嘉禾伸手要接。
单遥光松手。
缸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水又洒了一地。
周围安静了。
楚嘉禾瞪大了眼睛：“你——”
“不好意思，手滑了。”单遥光看着她，表情很平静，眼睛却一眨不眨，“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干粗活的，手有时候不太听使唤。”
楚嘉禾的脸红了又白。
她盯着单遥光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撕破脸。
旁边有人小声说：“算了算了，一个杂役，你跟她说啥。”
楚嘉禾咬了咬牙，扭头走了。
那几个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易青娥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单遥光，眼睛里有泪，也有困惑。
单遥光伸手把她拉起来。
“以后她让你打水，你就说灶房要用壶，不借。”
易青娥嘴唇动了动：“可是……”
“没有可是。”单遥光拍了拍她袖子上的灰，“你是来学戏的，不是来给人当丫鬟的。谁再让你干这干那，你就说……你就说你是胡三元的外甥女。”
易青娥低下头，声音很小：“舅舅坐牢了。”
单遥光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系统资料里看过这段。胡三元因为舞台爆炸事故被判了五年，说是过失杀人。具体怎么回事，系统资料写得含糊，但单遥光知道，这个舅舅是易青娥在剧团唯一的靠山。
现在靠山倒了。
“他不在，你就更要站直了。”单遥光说，“你要是自己先软了，谁都帮不了你。”
易青娥点了点头，又小声说了句：“谢谢你，穗儿姐。”
单遥光没纠正她。
穗儿就穗儿吧，反正这个身体就是穗儿。
系统跳了一下。
【信任度：+15。当前信任度：35/100。】
单遥光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次就能过半了。
但她也知道，楚嘉禾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种人，你得罪她一次，她记你一辈子。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王婶就把单遥光叫过去了。
“你昨天跟楚嘉禾吵架了？”
“没吵架。”单遥光说，“就是手滑摔了个缸子。”
王婶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说：“楚嘉禾她爸是县里的干部，你少惹她。咱们灶房的人，惹不起。再说你一个没根没底的，胡三元又进去了，没人给你撑腰。”
单遥光应了一声。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惹不起”，她已经惹了。
而且不后悔。
下午，她去后院收衣裳的时候，楚嘉禾堵住了她。
没有别人在场。
楚嘉禾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单遥光一遍。
“你一个新来的杂役，胆子不小啊。”
单遥光把衣裳收进盆里，头都没抬。
“我进灶房比你进剧团早，谈不上新来的。”
楚嘉禾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
“你以为护着那个山里丫头，你能落什么好？她舅舅都进去了，你还指望她能翻出什么浪？”
单遥光终于抬起头看她。
“我没想落什么好。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楚嘉禾笑出了声，“你以为你是谁啊？”
单遥光端着盆往前走，路过楚嘉禾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易青娥是胡三元的亲外甥女。胡三元是进去了，但他迟早会出来。你欺负他外甥女，你觉得他是会记仇还是不会记仇？”
楚嘉禾的笑容僵住了。
单遥光端着盆走了。
走出后院的时候，系统又跳了一下。
【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45/100。】
【支线任务“初步站稳脚跟”已完成。奖励：戏魂值+30。】
单遥光在心里记了一笔：30点。
她打开戏魂商店扫了一眼，最便宜的技能卡要50点。
还不够。
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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