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惊蛰无声：颜值在线
Author: 吃一口拼好饭

严迪终于去上班的时候，沈枝还在睡觉。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迷迷糊糊间，有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她想睁眼，但眼皮太沉了，像灌了铅。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她伸手摸了摸床的另一边，凉的。

人走了。

沈枝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腰酸，腿也酸，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她试图坐起来，失败了。又试了一次，勉强靠着床头坐住，被子滑下来，露出锁骨上几块浅浅的红痕。

她低头看了看，无声地骂了一句。

这半个月，严迪休了长假。

说是休假，其实就是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什么也没干。每天早上她醒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餐做好了。煎蛋，牛奶，面包，卖相依旧惨不忍睹，但味道还行。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他就坐在对面看她。她被他看得发毛，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什么。

然后就会凑过来亲她。

吃早餐的时候亲，洗完碗的时候亲，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亲，她从花店忙了一天回来累得不想动的时候也亲。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像是要把那五年欠下的全部补回来。

沈枝不是不喜欢。

只是——这个人一亲起来就没完。

开始只是轻轻碰一下，她以为就是普通的亲密，就回了一下。然后他的呼吸就变了，手也开始不老实，从腰侧慢慢往上，掌心滚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压在沙发上，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卷上去一截。

她推他

沈枝“大白天的……”

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颈侧，声音闷闷的

严迪“没人来。”

沈枝“窗帘没拉——”

严迪“拉上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果然，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拉得严严实实。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闭着的眼睛上晃来晃去。她在那片暖洋洋的光里，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真的是要把那五年的份都补回来。

事实证明，她想得没错。

那半个月里，她就没哪天是睡到自然醒的。准确地说，她就没有哪天是在中午之前醒来的。严迪倒是起得很早，但他起的早不代表她也起得早。他总是有办法让她继续躺着。

沈枝觉得，这人上班也挺好。

至少她能好好睡一觉。

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终于挣扎着起来。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脖子上那块红痕还没消。她翻出一件高领的毛衣套上，遮住了，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灶台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上面是严迪的字迹，硬邦邦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粥在锅里，菜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别光吃面包。」

沈枝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菜，都是她爱吃的。她拿出来热了热，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暖暖的。

店里今天没什么事。昨天刚送走一批婚礼用花，新订的花材要下午才到。她可以慢慢吃，慢慢喝，慢慢发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严迪发来的消息：

「起了没？」

她回：「起了。」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吃饭了没？」

沈枝看着那两个字，几乎能想象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一脸严肃，像是在处理什么重大案件。

她回：「在吃。」

那边没再回复。

沈枝放下手机，继续喝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是她喜欢的程度。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翻到相册。

那几张在苏黎世拍的四宫格还在。她看了几秒，存了一张到手机桌面上，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只扣着的手机上，照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窗外，北京的秋天正浓。

严迪走进国安大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蓝色的晨光，整栋建筑冷硬、沉默，像一座堡垒。他在门口刷了卡，“滴”的一声，门禁打开，他走进去，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在迎接他。

电梯上行，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半个月没来了。楼道里多了一盆新的绿植，公告栏上贴着新的通知，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换了位置。一切都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技术科的老周，情报组的刘姐，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都是他休假期间新调来的。他们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失踪了很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严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笔记本打开，翻到空白页。

王副局长“人到齐了？”

王副局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坐直了一些。王副局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已经褪色了。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严迪身上。

王副局长“怎么样”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王副局长“假放舒服了？工作起来力不从心了吧？”

严迪抬起头，对上王副局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王副局长“年轻人，有些事情要节制一点。”

王副局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年轻的面孔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老周低头假装看材料，肩膀微微耸动。刘姐面无表情地翻着笔记本，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严迪看着王副局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沉默了两秒，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严迪“年轻人，身体好。多谢王局操心。”

王副局长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住。他咳嗽了两声，放下保温杯，看着严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半晌，摇了摇头。

王副局长“行了，开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老周收起笑，刘姐翻开了笔记本，那几个年轻的面孔也严肃起来。严迪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

王副局长按了一下遥控器，墙上的屏幕亮了。

那是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但照片下面的标注说明了一切：

「赵岚，35岁，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三天前失踪。」

严迪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天前”

“赵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失踪。监控显示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地铁站出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切换成另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封面上盖着红色的保密章。

“赵岚手里，有一份关于新型能源材料的核心数据。这份数据一旦泄露出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严迪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飞速运转。高能物理研究所，新型能源材料，核心数据——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严迪“家属那边怎么说？”

刘姐翻了一下笔记本：“家属说她那天正常下班，还打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但等到晚上八点，人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第二天一早，家属报了警。”

严迪“手机信号呢？”

“最后定位在地铁站附近，之后就关机了。”刘姐顿了顿，“我们怀疑，她是被人带走的。而且是专业的人。”

严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严迪“赵岚的背景查过没有？”

老周推了推眼镜：“查过了。她在研究所工作十二年，一直是核心成员。丈夫是中学老师，有一个八岁的女儿。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不良记录，也没有出境记录。”

严迪“那她的工作内容呢？”

严迪“她手里那份数据，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接触到？”

王副局长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问题所在。那份数据的保密等级很高，整个研究所能接触到的人不超过五个。但经过初步排查，这五个人都没有异常。”

严迪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的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绑架的时间、地点、方式，都太精准了。”

“对方知道她的路线，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手里有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头。

严迪“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布置好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副局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案子，交给你。”

严迪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失踪的女人，看着那个红色的保密章，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

压力像一块巨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赵虹被调回省里了。黄凯还在停职。以前能分担的人，现在都不在。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想起赵虹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说

王副局长“小子，以后靠你了。”

他想起黄凯的电话里说

黄凯“我现在天天在家伺候老婆孩子，局里的事，你多操心。”

他想起沈枝还在睡觉，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什么都没说。

严迪“明白。”

会议继续开了两个小时。

线索被一条一条梳理出来，任务被一项一项分配下去。老周负责技术排查，刘姐负责外围调查，那几个年轻人负责盯监控、跑现场。严迪负责统筹全局——这个词听起来很好听，但翻译成人话就是：所有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都会到他这里。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严迪和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靠在椅背上，看着严迪收拾东西。他的目光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王副局长“沈枝还好吧？”

严迪的手顿了顿。

严迪“挺好的。”

王副局长点点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王副局长“行了，去忙吧。”

王副局长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那时候严迪刚从警校毕业，青涩，沉默，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紧绷，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枝还在睡觉。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很均匀。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没醒。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厨房把粥熬上，菜做好，放在冰箱里。然后写了那张纸条，压在保温盒下面。

他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秋天的早晨有些凉了，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帘拉着，灯没开。

她在睡觉。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现在，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那个疲惫的自己。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沈枝的消息：

「粥很好喝。」

他看着那四个字，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晚上想吃什么？」

过了几秒，她回：「你。」

严迪盯着那个字，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正要回复，又有消息进来：「开玩笑的。红烧鱼。」

他存了她的消息，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向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案情。

赵岚的路线，地铁站的监控，可能藏匿的地点，嫌疑人的人选——每一条线索都要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他一项一项地列出来，标注优先级，分配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注意时间，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鱼买了吗？」

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已经六点多了。

他回：「马上。」

那边秒回：「你肯定忘了。」

严迪看着那四个字，有些心虚。

他确实忘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正准备走，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周。

“严队，有发现。”

严迪的脚步停住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严迪“说。”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地铁站的监控，我们恢复了一段被删除的录像。赵岚失踪那天，有人跟着她出站。我们做了人脸比对——”

他顿了顿。

“那个人，是研究所的另一个研究员。叫陈放。”

严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严迪“陈放？”

他重复了一遍。

“对，”老周说，“他是赵岚的同事，也是能接触到那份数据的五个人之一。但他三天前也失踪了。”

严迪站在窗前，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沈枝还在等他。

想起那条消息：「鱼买了吗？」

想起她可能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等他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

严迪“继续查，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给沈枝发了一条消息：

「临时有事。鱼明天补。」

几秒后，她回：「注意安全。」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只有四个字。

严迪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像是某种无言的承诺。

电梯下行。

他走出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黑暗的路。

他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还亮着，是沈枝的那条消息。

「注意安全。」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

窗外，城市的夜色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他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第四十一章：记得买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