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十一月，没有北方那种刺骨的冷。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懒洋洋地不想动。街道两旁的树还是绿的，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悠悠荡荡地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来，打个旋儿，继续飘。
沈枝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心跳得有些快。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严迪。
沈枝“你确定你爸妈会喜欢我？”
严迪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严迪“都结婚半年了”
严迪“现在才担心这个？”
沈枝瞪他一眼。
沈枝“那不一样”
沈枝“结婚的时候他们没来，就视频了一下。现在可是正式见面——”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沈枝“你妈不会嫌弃我吧？”
严迪挑眉
严迪“嫌弃你什么？”
沈枝想了想。
沈枝“不知道。”
沈枝“反正就是会嫌弃的那种。”
严迪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严迪“别紧张”
严迪“我妈念叨了你很久了。”
沈枝愣了一下。
严迪“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念叨”
严迪“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沈枝看着他。
沈枝“那你呢？”
严迪想了想。
严迪“我说，有了，但是不给你们看。”
沈枝：“……”
沈枝“为什么？”
严迪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严迪“因为怕你们吓跑她。”
沈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这一次，那笑容里有一种很甜的东西。
她靠在他肩上严迪揽着她，走向那栋楼。
严迪“走吧”
严迪“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沈枝踢了他一脚。
沈枝“你才丑。”
严迪笑着躲开，拉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停在八楼。
门打开，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饭菜的香味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沈枝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严迪牵着她的手，走到那扇门前。
他推开门。
严迪“妈，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她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烫着卷，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她上下打量着沈枝，那目光热切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哎呀，这就是小枝吧？”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沈枝的手，“快让阿姨看看——不对，快让妈看看！”
沈枝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最后，她只能红着脸，轻轻叫了一声：
沈枝“阿——妈。”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但严母听到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好，好，”她连连点头，“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沈枝拉进屋，按在沙发上，又转身冲厨房喊：
“老严！快出来！儿媳妇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然后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比严迪矮一点，但五官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沉稳里带着一点温和。
他看着沈枝，笑了笑。
“来了？”他说。
沈枝赶紧站起来。
沈枝“爸。”
她叫了一声。
那声音依旧有些紧张，但比刚才自然多了。
严父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坐，坐，”他说，“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沈枝点点头，重新坐下。
严迪在她旁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严母看着他们，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去端菜，”她说，“你们先聊着。”
她转身进了厨房，严父也跟着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枝和严迪。
沈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严迪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严迪“怎么样？”
严迪“没那么可怕吧？”
沈枝瞪他一眼。
沈枝“你妈太热情了”
她小声说
沈枝“我有点招架不住。”
严迪笑了。
严迪“习惯就好。”
沈枝正要说什么，严母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对了，小枝，”她说，“茶几下面有个红包，你先收着。”
沈枝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茶几——果然，下面压着厚厚一叠红包，红彤彤的，堆得像座小山。
她愣住了。
沈枝“这……”
她看向严迪。
严迪也是一愣。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叠红包。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十个。
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摸起来手感很厚。
严迪抬起头，看向厨房。
严迪“妈”
严迪“你这是干什么？”
严母从厨房里探出头，一脸理所当然。
“见面礼啊，”她说，“结婚的时候没给，现在补上。”
沈枝：“……”
严迪：“……”
两人对视一眼。
沈枝小声说
沈枝“这也太多了吧？”
严迪点点头。
他拿着那叠红包走进厨房。
严迪“妈，真的不用这么多——”
“什么不用？”严母打断他，“这是我给儿媳妇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少管。”
严迪被噎了一下。
严父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少管。”
严迪：“……”
他无奈地走回客厅，把那叠红包塞进沈枝怀里。
严迪“拿着吧”
严迪“我妈给的，不要她会生气。”
沈枝低头看着那叠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那种被重视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厨房。
严母正在忙碌着，背影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一个普通的妈妈。但她的心意，却那么重。
沈枝把那些红包抱在怀里，轻轻地笑了。
饭菜摆了一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鸡汤。每一道都是沈枝爱吃的——严迪提前告诉过妈妈。
沈枝看着那一桌菜，心里暖洋洋的。
严母不停地给她夹菜。
“小枝，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个排骨是我拿手的，你尝尝。”
“虾，吃虾，我特意买的鲜活的。”
沈枝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她一边吃一边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沈枝“谢谢妈”。
严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严母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严迪摇摇头。
严迪“没什么。”
严母又看向沈枝，眼睛里带着笑。
“小枝啊，”她说，“你们结婚也半年了，有没有考虑过——”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严父。
严父立刻接话：“要个孩子？”
沈枝的筷子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严母和严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严迪的反应更快。
他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父母。
严迪“妈，爸”
严迪“我们暂时没打算要孩子。”
严母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严迪想了想
严迪“我更喜欢二人世界。”
严母皱起眉头。
“二人世界什么时候都能过，孩子可是——”
严迪“妈”
严迪打断她，语气认真
严迪“生个小孩，不得分走我老婆的爱啊？”
沈枝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严迪。
他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妈妈，那表情像是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国家大事。
沈枝的嘴角抽了抽。
严母也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她笑着摇头，“说什么呢？”
严迪一本正经
严迪“真的。我现在好不容易把她追回来，要是再来个小孩跟我抢，我怎么办？”
沈枝的脸红了。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严迪面不改色，继续说
严迪“所以，妈，您就别操心了。该有的时候，自然就有了。”
严母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枝，最后叹了口气。
“行行行”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管。”
严父在旁边点点头。
“对，”他说，“让他们自己决定。”
沈枝松了口气。
她偷偷看了严迪一眼。
他正低着头吃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知道，他刚才那些话，是为了她说的。
他知道她还没准备好。
他知道她还想再等等。
所以他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沈枝的心里，涌起一种很暖的感觉。
她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严迪的筷子顿了顿。
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手，反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吃完饭，严迪被严父拉去洗碗。
厨房里，水声哗哗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严父站在水槽边，认真地洗着碗。严迪站在他旁边，负责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消毒柜。
客厅里，沈枝和严母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严母不停地让沈枝吃。
“小枝，吃橘子，这个可甜了。”
沈枝“谢谢妈。”
沈枝接过橘子，剥开，放进嘴里。
确实甜。
严母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你知道吗，”她说，“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想见见你了。”
沈枝愣了一下。
沈枝“啊？”
严母点点头。
“那时候严迪天天打电话回家，三句话不离你。什么‘沈枝今天考试考了第一’，什么‘沈枝跑步跑得可快了’，什么‘沈枝笑起来特别好看’——”
沈枝的脸红了。
沈枝“他……他说这些？”
严母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她说，“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让我儿子这么惦记。”
沈枝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严迪。
那时候他话不多，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她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他在乎的，都藏在心里。
严母继续说：“后来他爸还给他出谋划策呢。”
沈枝抬起头。
沈枝“出谋划策？”
严母笑着点头。
“他爸说，追姑娘要主动，不能老等着人家来找你。要多陪她，多帮她，多出现在她面前。”
沈枝愣了一下。
她想起大学时候，严迪确实经常出现在她面前。图书馆，食堂，操场，教学楼——无论她去哪，好像都能看到他。
她以为是巧合。
原来——
严母看着她那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小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明白着呢。”
沈枝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轻声说
沈枝“他……他挺好的。”
严母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慈爱。
“我知道，”她说，“他是我儿子，我当然知道他好。”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沈枝的手。
沈枝“小枝“谢谢你愿意嫁给他。”
沈枝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严母说，“你多担待他。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教教他。”
沈枝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反握住严母的手。
沈枝“妈，他对我很好。”
严母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
两人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望着彼此。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温暖如春。
傍晚的时候，沈枝和严迪准备回去了。
严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沈枝的手，舍不得放开。
“有空常来，”她说，“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枝点点头。
严父站在旁边，拍了拍严迪的肩。
电梯继续下降。
门打开，外面是停车场。
他们牵着手，走向那辆车。
身后，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楼上，那扇窗户里，严母和严父还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
沈枝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种温暖，一直跟随着她。
那是家的温暖。
那是被接纳的感觉。
那是——她有家人了。
身后，那栋楼的灯光渐渐远去。
但那份温暖，一直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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