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入夜后，天色干净得像一块墨色琉璃，忽然有人指着天边低呼：

“快看！是流星雨！”

一群人立刻涌到空地抬头仰望，一颗颗流星划破夜空，拖着细碎光尾，接连不断落下，看得人屏息凝神。

月临捂住嘴小声惊叹：“好美啊……第一次见这么多！”

赤颜仰着头，眼神温柔：“难得一遇的景象，真幸运。”

青涵轻声感慨：“一生能见几次，也算无憾了。”

温行难得多瞧了几眼，淡淡评价：“壮观。”

林七夜看得眼睛发亮，下意识往黎郁身边靠了靠，仰头轻声说：

“黎郁，你看，好漂亮啊。”

黎郁抬眸望向天际，流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明明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盛景，他却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这很平常。”

众人一愣。

赤颜忍不住：“平常？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啊！”

黎郁淡淡望向天际，声音轻得像风：

“我见过无数次星起星落，星河崩塌，星辰重铸。对我而言，不过是寻常一瞬。”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大家这才又一次后知后觉想起——

眼前这人不是江湖高手，不是世外高人，

是活过万古岁月、看过天地生灭的神。

人间惊鸿一瞥的浪漫，于他而言，真的只是寻常。

林七夜微微一怔，心里莫名有点轻软的心疼。

见过太多永恒，便再也不懂什么叫难得。

看过太多毁灭，便再也不会为一瞬璀璨而动容。

他轻轻靠近了一点，小声说：

“可对我来说，很特别。”

黎郁垂眸，看向身边仰头看天、眼里盛着星光的少年。

心底那一点几乎要遗忘的波动，又极轻、极淡地，颤了一下。

快得他自己都抓不住，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重新望向流星，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轻了些许：

“……嗯。”

对我不特别。

但如果你觉得特别。

那便，记下吧。

众人没察觉神明那微不可察的心绪，只沉浸在流星雨的浪漫里。

没人知道，这场对黎郁而言再平常不过的天象，

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悄悄变得，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流星雨慢慢淡去，天边还留着浅浅的光痕。

林七夜望着夜空，心里的好奇压不住，轻轻拉了拉黎郁的衣袖，小声问：

“黎郁，你以前……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你活了那么久，看过那么多星星，走过那么多地方……你的过去，一定很精彩吧？”

他语气里全是向往，想触碰神明尘封万古的岁月。

众人也悄悄安静下来，都竖着耳朵想听。

黎郁垂眸，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像是在回望一段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时光。

片刻后，他声音平淡，无喜无悲，轻轻开口：

“无他，只是在履行神职罢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盖过了所有岁月。

林七夜一愣：“神职？”

“守天地秩序，观世间生灭，修补裂痕，镇压动荡。”

黎郁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始，也无终。”

没有朋友，没有陪伴，没有惊喜，没有期待。

只有永恒的、孤独的职责。

空气一下子静了。

众人脸上的好奇慢慢淡去，换成了无声的心疼。

赤颜轻声叹：“那……岂不是很孤单？”

黎郁沉默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淡淡道：

“神，本就该孤身一人。”

林七夜心口猛地一缩，酸酸胀胀的疼蔓延开来。

他原来以为，黎郁的过去是漫天星光、壮阔天地，

却没想到，只有无尽的孤独和职责。

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黎郁身边，轻声说：

“那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有我们，有我。”

黎郁低头，看向眼底发亮、一脸认真的少年。

心底那道沉寂已久的涟漪，轻轻一颤，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可他依旧不懂那是什么。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无人知晓，万古冰封的神之心，

在这一刻，已经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悄悄，为他而开。

作者过年吃美了加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