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我不爱你

挽歌—离殇

翌日,天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国公府的飞檐上,连带着府里的空气都透着几分令人窒息的沉闷。

祁国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终是停下脚步,看向静立于一旁的女儿,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试探:“忆栀,蓝桉那丫头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你陆伯伯昨日便派人送了信儿来,说是蓝桉已经在回昭京的路上了。等她回来,定会亲口与你解释其中的原委。”

祁忆栀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窗棂外被风吹得摇曳的树枝上,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父亲,女儿不是不信她,只是……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

祁国公看着女儿苍白而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问道:“那……你还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钝刀,精准地扎进了祁忆栀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要是我不喜欢她就好了……兴许,我也不至于这般难过。”

祁国公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他知道自己无法替女儿做出任何决定,只能任由她在这情感的泥沼中独自挣扎。

与此同时,陆府正堂内也是一片焦灼。

“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陆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焦急地向身旁的管事询问祁忆栀那边的动静。

“老爷,那边还是老样子,”管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祁大小姐闭门不见客,下人们连茶水都送不进去。”

陆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而在国公府的那间厢房里,祁忆栀又是枯坐到半夜才勉强合眼。这三日,对她而言,每一寸光阴都被拉扯得焦灼又漫长。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两人初见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直到第四日的黄昏,一辆马车终于在陆府门前稳稳停下。车门还未停稳,陆蓝桉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连披风都顾不上整理,便如一阵旋风般冲入府内。

“父亲!账目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是老陈贪污受贿,还做假账…”陆蓝桉气喘吁吁地站在正堂,匆匆向陆老爷交代完公事后,转身便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国公府找忆栀!”

国公府门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隐隐有雷声在远处的天际滚动。

“忆栀还是不让我进去吗?”陆蓝桉抓着守门小厮的肩膀,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不好意思,陆小姐,大小姐吩咐过,谁也不见……”小厮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祁国公撑着伞走来,看了一眼浑身狼狈、眼眶通红的陆蓝桉,终究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对下人道:“蓝桉,快,快进来。”

待将陆蓝桉引入府中,祁国公指了指女儿所在的院落,轻声道:“去吧,她在里面。你们好好说。”

陆蓝桉感激地行了一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祁忆栀的房门外。

“忆栀,你开下门见见我好不好?”她颤抖着手叩响房门,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我可以和你解释的,真的,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忆栀?”她又敲了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依旧没有动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你别不说话好不好?你这样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我啊……”陆蓝桉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额头抵在冰冷的木门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

“忆栀……”她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像是念着一句无解的咒语。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

祁忆栀静静地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陆蓝桉见状,心中一喜,顺势便要挤入房内。

“你出去。”祁忆栀却将门拉得更开了一些,身子微微侧转,背对着房门,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陆蓝桉僵在原地,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急切地开口:“忆栀,我去青楼只是因为那边的账务有问题,有人故意设局,我只是去处理账目,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祁忆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头发散乱,脖子上还有红痕,就是为了处理一个账务?”

“头发是因为当时人多拥挤,不小心把发簪挤掉了!至于脖子上的红痕……我是真的不太清楚是怎么弄上去的,也许是碰到了什么物件……”陆蓝桉急得满头大汗,向前迈了一步,一手拉住祁忆栀的手腕,一手反手将房门关上。

她将祁忆栀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掌心下微弱却真实的脉搏,声音颤抖而坚定:“忆栀,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和我一起去的下人可以作证,你如果不信,就去问他们!相信我好不好?”

祁忆栀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决绝掩盖。她用力将手从陆蓝桉手中挣脱出来,后退半步,冷冷道:“对,我们刚在一起不过几日,那青楼的人就知道你喜欢女子,还‘恰好’让那些女子到你身边,‘不小心’在你的脖子上留下了印记是吗?陆蓝桉,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几日我想了很久。”祁忆栀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当初答应你,是我太冲动,欠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

她停下话语,抬起头,直视着陆蓝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还是做朋友会更好。”

“什么意思?”陆蓝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双手扣住祁忆栀肩膀,“这种话不可以乱说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祁忆栀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肩膀,眼神清明而残忍,“这几日我都在想,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气话。陆蓝桉,你可以走了。”

说着,祁忆栀往后退了一步,强行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祁忆栀,是不是不管我今日是否向你解释,你都会做这个决定?”陆蓝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哪怕你发现我去了青楼,什么都没干,只是处理了账务,你也还是要推开我,对不对?”

“是,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开始思考,当初同意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祁忆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很清楚地感受到,我不爱你。我对你,仅仅是朋友之情。陆蓝桉,或许朋友这个身份,更适合你我的关系。”

那句“我不爱你”,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破了陆蓝桉所有的防线。

“祁忆栀,你确定?”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我确定。”祁忆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荒芜,“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儿女之情。”

随着话音落下,窗外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惊雷,震耳欲聋的雷声同时劈入了陆蓝桉的脑海,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炸得粉碎。

陆蓝桉不再说什么。她死死地盯着祁忆栀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血里。然后,她转过身,打开房门,快步走入风雨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对不起,蓝桉……”

祁忆栀的最后一句话隐没在倾盆大雨声中。那三个字在她唇齿间辗转,却始终没有机会追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爱你。”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奏响挽歌。

陆府正堂内,灯火昏黄。

“怎么样,蓝桉?”陆老爷见女儿回来,急忙迎上前去,却见她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脚下汇成一滩水渍。“这怎么全身都湿了?快来,带小姐去更衣…”

丫鬟们慌忙拿着干布巾围上来,却被陆蓝桉一把推开。

“父亲……她说,她不爱我。”

陆蓝桉终于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只是在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有一抹显眼的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再也无法复原。

上一章 千里寄疑云 挽歌—离殇最新章节 下一章 各自天涯 同悲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