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莫听穿林打叶声

挽歌—离殇

春季,云港的傍晚被汀兰河畔的夕阳染得微醺。陆蓝桉坐在桌案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份刚送来的布匹绸缎采买账册。纸页泛黄,上面的墨迹虽干,但几处涂改的痕迹却如刺眼的伤疤,明晃晃地昭示着这笔账目背后的猫腻。她秀眉微蹙,清冷的目光穿透了车窗外的繁华,直指那灯红酒绿的“醉梦阁”。

马车在青楼门前稳稳停下。陆蓝桉掀帘下车,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此行不为风月,只为查账。

老鸨得了信儿,慌忙迎了出来。她在这风月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眼力见儿极佳,一眼便瞧出这位陆家大小姐绝非寻常恩客,而是来者不善。为了平息事态,老鸨眼珠一转,立刻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丝竹声起,十几名环肥燕瘦、香风扑鼻的姑娘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们或娇嗔、或妩媚,柔若无骨的手腕纷纷攀上陆蓝桉的手臂与肩头,试图用这满园的春色融化她眼中的寒冰。

“陆小姐,您看这些个丫头片子……”老鸨赔着笑脸,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您和国公府祁小姐情深意重,可这总有个新鲜感不是?说不定这里面,还真有能入您眼的呢。”

话音未落,陆蓝桉已猛地发力,将缠在身上的那些莺莺燕燕尽数推开。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怜惜,冷声道:“老鸨,收起你这套把戏。今日我来,只看账本。”

见软的不行,老鸨咬了咬牙,正欲再施手段,陆蓝桉带来的几名黑衣护卫已然上前,将她牢牢护在正中。刀鞘碰撞的闷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企图靠近的女子隔绝在外。推搡之间,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不知是谁在慌乱中撞了她一下,只听“吧嗒”一声轻响,陆蓝桉束发的玉簪滑落,一头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单薄的肩头。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黑暗中似乎有人趁着拥挤,将什么东西蹭到了她的脖颈上。

陆蓝桉再次板起脸,强忍着不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账本拿来。让这些人,退下。”

老鸨还想再争取几句,陆蓝桉却已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如果再不把真账本拿来,只怕从明日起,这京城里不会再有任何一家商号敢与你们合作。你这醉梦阁,趁早关门歇业吧。”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老鸨的心坎上。她深知陆家在云港的分量,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挥手让众女子退去,转身吩咐心腹取来了真正的底账。

陆蓝桉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页页翻阅。很快,她便锁定了症结所在——所有的亏空与假账,都指向了城南由老陈负责的那间布坊。她将账本合上,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伐之气,带着人连夜赶往布坊。

然而,她这一路走来,并未刻意遮掩。当她走出青楼时,那副衣衫微乱、青丝披散的模样,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惹眼。更致命的是,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块刺目的胭脂红痕。

街角的茶摊旁,两人目睹了这一幕,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

“哎哟,那不是陆家大小姐吗?她怎么会从那种地方出来?”

“你还不知道?听说她和国公府的大小姐祁忆栀是断袖之好,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今天换口味了?”

“既然有了心上人,还去青楼做甚?”

“嘘,听说是去处理账务的。可是你看她那模样,头发乱了不说,脖子上还顶着那么大一块胭脂印子,这哪像是查账的,分明是被哪个小妖精给……”

两人的窃窃私语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融入了夜风中。两人对视一眼后,匆匆结了茶钱,静静离开了是非之地。只是这番话,注定要在第二天的云港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与此同时,城郊的老陈布坊内,灯火通明。

陆蓝桉一脚踹开布坊的大门,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迈入。她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地喝道:“老陈呢?滚出来,把账单拿来!”

天色渐黑,正在算盘前拨弄手指的老陈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起身恭迎。他强装镇定,让人递上了一本早就准备好的账册。陆蓝桉随手翻开,只扫了两眼,便将账本重重摔在了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如同老陈此刻碎了一地的胆量。

“贪污受贿,还敢做假账糊弄我?”陆蓝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如刀,“你是第一次和陆家做生意吗?不知道这么做的下场是什么?”

老陈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知道瞒不过去了,颤抖着手,从暗格中掏出了真正的账本。

陆蓝桉接过真账本,核对无误后,冷冷地下达了判决:“限你三日之内,补全你贪走的所有钱财。至于这布坊,你不用再管了,立刻滚出陆家的生意网。”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也快黑透。陆蓝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旧宅。

次日的国公府国公府祁忆栀正在花厅中与几位世家千金品茶赏花。

“蓝桉怎么可能去青楼?”当听到身旁友人提起此事时,祁忆栀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茶水险些溅出。她抬起头,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祁小姐,此事千真万确,昨晚有不少人都看见了。”那位萧小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而且,据说陆小姐离开的时候,头发散乱,脖子上还有明显的红痕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祁忆栀沉默了下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蓝桉脖颈上那块刺目的胭脂红。她太了解蓝桉了,那人素来洁身自好,若非事出有因,绝不可能让自己沾染上那种腌臜之物。可即便如此,心中的酸涩与猜疑依然如藤蔓般疯长。

片刻的死寂后,祁忆栀忽然展颜一笑,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蓝桉掌管着陆府的布匹生意,而那青楼的绸缎采买一直与她名下产业有合作。想必是那里出了纰漏,她去查看罢了。”

“可是……”萧小姐还想再说什么。

“不好意思,萧小姐,”祁忆栀打断了她,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恐怕不能陪诸位继续赏花了,抱歉。”

萧小姐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这逐客令背后的深意,只好讪讪地告辞离开。

待花厅内彻底安静下来,祁忆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她走到书案前,深吸了一口气,提笔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