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桂瑞奇文：哥哥你别跑
Author: 喵什么喵

午休铃响的时候，左奇函把桌上的习题册合上，然后靠在椅背上发呆，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前面几排基本空了，只剩后排几个趴着睡觉的。

左奇函看了眼手机，12:07，没有新消息，他起身往外走，走到扶梯口的栏杆边停下来，左奇函看着一个方向，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在看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想承认。

左奇函收回目光转身打算回教室，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他顿了一下，然后看到杨博文从楼梯转角走上来，右手提着两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透明饭盒，能看见饭菜的热气把袋子蒙了一层雾。

上楼的时候他没抬头，像是在想事情，走到最后两级台阶才抬起眼对上左奇函的视线，杨博文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亮了一瞬。

杨博文你怎么站这儿？

杨博文走过来。左奇函没接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杨博文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然后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杨博文看你这两天都没下来吃饭，顺手帮你打了。

左奇函我没说我不吃。

杨博文那你也没说你去吃啊。

杨博文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来，左奇函看着那个袋子没接，杨博文的手指扣在袋口，指节很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左奇函怎么突然想着帮我带。

杨博文歪了下头看着他。

杨博文你最近总待楼上

他把袋子又往前递

杨博文不是刷题就是发呆，我以为你没空排队呢。

左奇函顿了一下，“发呆”这个词被他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但左奇函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他没再犹豫，伸手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杨博文的手指，交接的瞬间袋子往下坠了一下，左奇函的手指收紧，从杨博文指缝间滑过去才抓住。

左奇函谢了。

杨博文客气什么呀。

杨博文把另一只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拉了一下书包，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杨博文哥哥。

左奇函嗯？

杨博文你该不会在躲我吧？

左奇函抬眼看他，杨博文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问得不像质问，但他站在两级台阶下面，微微仰头看着左奇函，这种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还小一点，眼睛里的东西却比平时深一点。左奇函移开视线：

左奇函高二作业多，午休要整理错题，没空乱跑。

杨博文是吗。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杨博文那去空教室吃吧，安静。

左奇函在原地站了几秒跟了上去。空教室在走廊尽头，以前是储物间，后来搬空了留了几套桌椅，没人管，门也不锁。杨博文走在前面，经过走廊的时候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他刘海撩起来，他眯了一下眼，偏头躲了一下风。

走到门口，杨博文推开门，回头看了左奇函一眼，下巴往里一抬：

杨博文进啊。

左奇函走进去，屋里桌椅摆得乱七八糟，靠窗有一张双人桌，桌面落了灰，但凳子看起来比别的干净，大概有人常来坐。杨博文直接走过去，抽出纸巾擦了擦两张凳子和半边桌面，然后自己坐里面，把对面那张凳子往外拉了拉。

左奇函站在门口看着，没动。杨博文把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抬头看他：

杨博文站着干嘛呢？

左奇函走过去坐下。饭盒里的菜还是热的，米饭上盖了一层番茄炒蛋，旁边是青椒肉丝，左奇函看了一眼，知道不是食堂随机配的，这两样是他平时会点的。

左奇函你几点去买的？

杨博文下课就去了呗。

杨博文已经开吃了，筷子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

左奇函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到一半杨博文忽然停下来，左奇函抬头看他，杨博文用筷子戳着自己饭盒里的米饭：

杨博文上次凉亭听歌那次你还记得吧？

左奇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左奇函怎么了？

杨博文你那时候好像突然很拘谨。

杨博文抬起眼看他

杨博文耳机掉了捡起来而已，你后来一直不怎么说话。

左奇函记得那天，后来耳机线被风吹得缠在一起，杨博文伸手去解，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缩了手。

左奇函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

左奇函你想多了。

杨博文哦。

杨博文点点头，没再说，他放下筷子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又抬起头来。

杨博文那听会儿？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耳机从口袋里拽出来了，白色的线绕在手指上，一只递过来，一只自己拿着。

杨博文还是说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微微歪头

杨博文你现在还是不想离我太近？

他问得很直接，像在开玩笑，又像在试探。左奇函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耳机，他知道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杨博文会搬椅子靠过来，两个人的肩膀会挨在一起，他应该拒绝。

左奇函行。

然后接过耳机。杨博文笑了，他果然搬了椅子，把椅子端起来绕到左奇函旁边，两把椅子紧紧挨在一起，杨博文坐下来的瞬间，左奇函感觉到他的大腿蹭到自己膝盖，他握着耳机的手收紧了。

杨博文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低着头把耳机插上，打开音乐软件翻歌单，他翻得很慢，不像在选歌，倒像是在犹豫。

杨博文这首你听过没？

杨博文这首呢？你上次说喜欢的。

杨博文这首……

他念歌名的时候会侧头看左奇函一眼等他反应，左奇函其实没怎么听他在说什么，他余光里全是杨博文的侧脸，刘海遮住一点眉眼，鼻梁的线条在这个角度特别清楚，因为低头看手机，下巴和脖子之间的弧线拉得很紧。

他很白，左奇函一直知道他很白，但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到他耳后下面淡淡的青色血管，他想伸手碰一下，用指腹摸过去，从耳垂到下颌线，看看杨博文会不会躲。

杨博文就这个吧。

杨博文选好了，按了播放，耳机里传来前奏，左奇函认不出是什么歌。杨博文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身体自然地向左奇函这边倾斜，他的肩膀抵上来的时候，左奇函整个人僵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不能躲，躲了就坐实了“在躲他”，但也不能太僵硬，太僵硬了他会看出来。他就这么半僵半松地坐着，手臂贴着杨博文的手臂，手指捏着耳机线不敢动。

杨博文倒真的很放松，他跟着旋律轻轻晃腿，耳机里的歌唱到副歌部分，他嘴唇动了动，像在跟着哼，但没有声音。左奇函盯着对面的黑板，黑板上还有不知道哪个老师留下的板书，粉笔字歪歪扭扭的，写得什么他一个都没看进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左奇函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杨博文感冒了窝在家里沙发上，裹着毯子不肯吃药，他哄了半天才把药喂进去，那时候杨博文靠在他身上，也是这样。他当时觉得这很正常，弟弟生病靠着哥哥，天经地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左奇函没办法骗自己说“这很正常”。他不确定杨博文意识到多少，可能只意识到“哥哥最近有点奇怪所以我要多黏着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怎样，杨博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想躲？我不让。

前奏结束，人声进来，歌词唱得很慢，大概是关于喜欢和犹豫的那种，左奇函没仔细听。唱到某一处的时候杨博文忽然停了一下，他跟着哼的声音停了，左奇函偏头看了他一眼，杨博文正好也偏头看他。

杨博文歌词好肉麻。

左奇函顿了一下，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左奇函那你换一首。

杨博文不换。

杨博文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

杨博文其实还行。

他重新靠回左奇函肩膀上，左奇函的后背绷得更紧了，他脑子里有个念头，他想侧过头，低下头，凑近一点，他想看看杨博文会不会闭眼，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左奇函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在想什么，杨博文是他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喊了他十几年“哥哥”的、现在乖乖靠在他肩膀上听歌的弟弟，他在想什么。耳机里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他的手碰到杨博文的手，是杨博文换了个姿势，手肘往外挪了一点，小臂贴上来的。

左奇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躲，可能是一瞬间的犹豫，也可能是他也想碰。杨博文的手比他小一点，骨节细长，皮肤很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走向。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奇函已经没概念了，杨博文翻过手掌，手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左奇函盯着他摊开的手掌，他知道杨博文在等什么，等他把手放上去或者握住。左奇函看着那只手，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弟弟跟哥哥牵手而已，又不会怎样。另一个说：你放上去就完了，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清楚，这不是牵手的事。

杨博文没催他，手就那么摊着，安安静静的，像他知道左奇函会怎么做，左奇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他把手从杨博文手上移开，指尖离开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杨博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追上来又忍住了。

左奇函把手放到自己膝盖上握成拳。

左奇函差不多了，该回去上课了。

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站起来。杨博文也摘了耳机抬头看着他。左奇函转身往门口走。

杨博文哥哥。

杨博文在身后叫他。左奇函停了一下。

杨博文放学我在楼下等你，你别先走啊。

左奇函顿了几秒出去了，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进楼梯间才靠着墙停下来，他站在暗的那一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心，脑子里是杨博文摊开的那只手。

左奇函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他刚才差点就没忍住，如果他没缩手，如果他的手放上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杨博文会笑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听歌，可能两个人都不会说什么，但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也可能会更糟，杨博文会意识到他在想什么，然后像他现在这样躲得更远。

最后一节是自习，左奇函翻开练习册，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十分钟，四个选项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哪个都像对的，又哪个都不像，他索性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发呆。

他在想一件事，杨博文今天的行为到底是“哥哥最近奇怪所以我要黏着他”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杨博文从小就会这样，他不高兴的时候杨博文会安静地待在他旁边，不吵不闹，就是陪着。他忙的时候，杨博文会自己找事做，不打扰，但偶尔端杯水放在他桌上，那些是乖，是懂事，是依赖。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杨博文把手摊开放在那里，那不是一个弟弟对哥哥会做的事，那是一个……左奇函没想完。放学铃响了。他远远的就看到杨博文站在那棵树下，左奇函走过去，离他两三米的时候杨博文抬起头来。

杨博文走啊。

左奇函把杨博文的书包就过来，杨博文要去拿，左奇函一侧肩避开了。

杨博文我自己来，两个包很重的呀。

杨博文也不坚持，手缩回去，但肩膀直接贴上来。左奇函也没法躲，杨博文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胳膊上走路的。

左奇函你今天值日？

杨博文没有啊，我早就收拾好了，等你半天呢。

杨博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叠了几下塞回口袋。

左奇函哪儿来的糖？

杨博文同桌给的

杨博文含混地说，侧头看他

杨博文你要吗？我还有一颗。

左奇函不用。

杨博文给你嘛。

杨博文已经在口袋里翻另一颗了，掏出来递过去。左奇函看了一眼，荔枝味的，粉色包装纸，他接过来攥在手里。

路边经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了几个人，杨博文的脚步慢了一下，看了两眼，又加快步子跟上来。

左奇函想喝？

杨博文没事，回家喝水就行。

杨博文嘴上这么说，眼睛又往那边瞟了一下。左奇函拐了个弯往奶茶店走过去，杨博文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笑嘻嘻的：

杨博文你不是说垃圾食品少喝吗？

左奇函偶尔一次。

左奇函站在队尾掏出手机。

杨博文那我要芋泥波波的。

左奇函常温。

杨博文冰的呢？

左奇函常温。

杨博文撇了下嘴，没再讨价还价。排队的时候，杨博文站在左奇函身后探头看前面的菜单。

左奇函你看什么呢？

左奇函偏了一下头，差点碰到他的脸。

杨博文看有没有新品嘛，他们家最近出那个草莓什么的……

左奇函你不是要点芋泥？

杨博文我可以改主意呀。

左奇函没理他，跟店员报了芋泥波波，常温。付钱的时候杨博文伸手来抢手机，左奇函把手举高了一点，杨博文够不到，笑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杨博文下次我自己买。

拿到奶茶，杨博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然后很自然地把吸管转向左奇函：

杨博文你尝尝？

左奇函看着那根吸管，杨博文的嘴唇刚才贴过的地方，他顿了一下。

左奇函不用了。

他别开脸继续往前走，杨博文把吸管转回来又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屋里没人，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左奇函拿起来看了一眼，妈妈写的，说跟爸爸出去吃饭，让他自己解决夜宵。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换了拖鞋走进去。杨博文已经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

杨博文吃什么呀？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左奇函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有鸡蛋，有西红柿，有青椒，还有一块冻着的肉。

左奇函炒饭。

杨博文我帮你。

杨博文放下水杯就钻进厨房了，厨房不大，两个人在里面就有点转不开，左奇函从冰箱里拿东西的时候杨博文站在水池边，两个人都得侧着身错开。

左奇函你出去等着。

左奇函把肉放在案板上解冻。

杨博文我帮你洗菜呀。

杨博文已经打开水龙头了，把西红柿和青椒放进盆里，水开得太大，溅了他一身，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怎么在意，只是把水关小了一点。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转身去拿刀。

杨博文洗菜的时候很认真，西红柿的蒂一个一个摘掉，青椒掰开把籽冲干净，但他动作有点慢，左奇函切完肉了他还在洗青椒。

左奇函好了没？

杨博文快了快了。

杨博文把青椒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湿淋淋的手往校服上蹭了蹭。左奇函看着他蹭衣服的动作，叹了口气，从挂钩上扯了条抹布递过去。

左奇函擦手。

杨博文哦。

杨博文接过去擦了手，然后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他站在案板旁边看着左奇函切青椒。左奇函刀工还行，青椒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推到一边，然后切西红柿，杨博文看了几秒伸手去拿刀。

杨博文我帮你切。

左奇函你会切？

杨博文不就是切块嘛。

杨博文学着左奇函的样子，把西红柿按住，一刀下去，切歪了，一半厚一半薄。左奇函没忍住笑了一下。

杨博文笑什么呀。

杨博文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切了一刀，这次好一点，但还是不太匀。

左奇函行了行了，我来。

左奇函伸手去拿刀，杨博文没松手，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停在刀柄上。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杨博文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笑，像在等他说什么。

左奇函……松手。

杨博文你说“我来”我就松呀？

杨博文歪了下头

杨博文求我。

左奇函没说话，看着他。杨博文先撑不住了，笑了一下松开手，让到一边。就靠在灶台旁边看着左奇函切剩下的西红柿。左奇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上，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这种注视让人有点不自在。

左奇函你盯着我干嘛？

杨博文看你做饭呀，你做饭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左奇函顿了一下。

左奇函油嘴滑舌。

杨博文我说真的。

左奇函没接话，把切好的西红柿和青椒放进碗里，转身去开火。油热了之后他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用锅铲快速划散，杨博文凑过来看，左奇函闻到杨博文头发上的味道。

左奇函后退点，油会溅。

杨博文不会的。

左奇函把火调小了一点，没再说话。杨博文就这么凑在旁边看着，偶尔“哇”一声或者“好香”之类的，左奇函不接话，他就自己嘀咕。其实明眼人可以看出他们之间角色性格像互换了一样，从前是左奇函说杨博文听，现在左奇函发现了自己的情感反而后退了，杨博文开始进击了。

蛋炒好盛出来，重新倒油，下青椒和肉。左奇函翻炒了两下侧头看杨博文，他还站在那里，离得很近。

左奇函你让一下，我要去拿盐。

杨博文只是往旁边偏了偏身体，留出一条缝，刚好够左奇函伸手去够盐罐。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伸手穿过那条缝，去拿架子上的盐罐，这个动作让他的胸口蹭到了杨博文的肩膀。

左奇函拿到盐罐缩回手。杨博文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起来。饭快炒好的时候左奇函关了火，把锅里的饭盛出来，一人一碗。

左奇函端出去。

杨博文好嘞。

杨博文端起两碗饭，转身的时候差点碰到左奇函。

左奇函小心点。

杨博文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坐在茶几前吃饭。

杨博文哥哥。

左奇函嗯。

杨博文校园墙上那篇帖子你看了吧？

左奇函顿了顿。

左奇函看了。

但左奇函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前几天发的，匿名帖子上写的是：“高一的杨博文和高二的左奇函真的只是兄弟吗？每次看到他们都是黏在一起的，比情侣还甜。”跟了几十条评论，有说想多了的，能不能别看谁都是同性恋。有说确实很甜的，还有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弟啊搞不好真的在谈”。

杨博文你就是因为这个躲我的吧？

左奇函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

左奇函别人乱说的，不用在意。

杨博文不在意你躲我干什么？

杨博文也放下了筷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左奇函，盘腿坐在沙发上。

杨博文我又没在意那些帖子，人家爱说啥说啥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左奇函看着他没说话。

左奇函但你躲我，我就很烦。

左奇函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左奇函吃饭吧

杨博文你别转移话题。

左奇函没转移。

杨博文你就是在转移。

两人对视了几秒，杨博文先移开视线，端起碗继续吃饭，但他扒了两口就放下了，说“饱了”。左奇函看了一眼他碗里还剩大半的饭。

左奇函吃完。

杨博文不想吃了。

左奇函杨博文。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撇了下嘴，又端起碗慢慢把剩下的饭吃完，吃完之后两个人一起收拾碗筷。左奇函在厨房洗碗，杨博文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各做各的，都没说话，但配合得挺默契。左奇函洗完一个碗放在旁边，杨博文就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

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好之后杨博文把抹布洗干净挂在挂钩上，然后转过身来。左奇函还在洗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等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才发现杨博文站在厨房门口。

左奇函顿了一下。

左奇函让一下。

杨博文没让，他的身体微微往里侧了侧，把门口挡住大半，留出的空间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左奇函看着那个空间，又看着杨博文的脸，他忽然明白了，杨博文不是无意的，他就是想看看左奇函会不会真的从他身边挤过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左奇函你想说什么？

杨博文我想说，我搞不懂你在怕什么。

他看着左奇函。

杨博文那些帖子也好，别人怎么说也好，我从来没在意过，但你好像很在意。

杨博文你最近一直在躲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杨博文课间绕着我走，放学不来找我，中午也不下楼吃饭。

杨博文你以为我没发现？

左奇函靠在灶台边，手撑着台面没接话。

杨博文我是不懂

杨博文往前走了一步，现在离左奇函只有一步的距离了

杨博文你到底在怕什么？怕别人说闲话？还是怕别的？

左奇函看着他。

杨博文我不想我们变生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离得很近了。左奇函盯着他的嘴唇，他很想亲上去，想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拇指按在他耳后的位置，然后……他咬着后槽牙，把目光从杨博文嘴唇上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

左奇函让开。

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杨博文哥哥。

左奇函闭了一下眼，睁开，他侧身从杨博文旁边走过去，他在让自己冷静，他知道杨博文在做什么，杨博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不管你在怕什么，我不配合你躲。

但他不知道的是，左奇函怕的不是别人说闲话，他怕的是自己，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哪天真的伸出手去，怕把那些只敢在脑子里想的事情变成真的。他想亲杨博文，想把他按在墙上亲……

不配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