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连几天，左奇函都觉得自己快抵不住柜门了，事情的起因得倒回几天前。那天家里长辈临时出门办事，留他们两个在家吃午饭，左奇函在厨房炒菜，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杨博文还要多久？
左奇函二十分钟吧。
左奇函翻了翻锅里的菜
左奇函你先去外面等着。
没人应，他以为是走了，正准备关火，一转身，发现杨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距离近到他的后背差点撞上对方的胸口。左奇函下意识往后退，灶台抵住了他的腰。
左奇函你干嘛？
杨博文只是看着左奇函。
杨博文饿了。
左奇函……那你去看冰箱里有啥能先垫垫。
杨博文不想吃凉的。
杨博文没再往前，他就这么站在左奇函面前，厨房本来就窄，转身都费劲，现在两个人挤在灶台前。左奇函手还握着锅铲，他想往后靠，但灶台挡着，往左？那边是水池，往右？杨博文的胳膊挡在那儿。
左奇函让一下。
杨博文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杨博文你怎么僵了？
左奇函……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
左奇函没僵，你让开。
杨博文你先说你为什么僵。
左奇函杨博文。
杨博文嗯？
他喊的是全名，语气已经带了警告的意思，他很少这么喊杨博文。但杨博文只是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开了眼。
左奇函……行。
他没再说让开的话，只是侧过身把火关了，把菜盛出来，全程没再看杨博文一眼。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提厨房的事，杨博文吃得挺正常，还夸了今天的菜不错。左奇函“嗯”了一声，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杨博文站在面前看他的样子，那个距离，那个表情，那句话。左奇函闭了闭眼，怎么办……
-
从那天起他开始刻意拉开距离，不是不想理杨博文，是不敢，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做出什么没法收场的事，具体的他也没想好，但那种“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问题是杨博文根本不给他躲的机会。
课间操结束，左奇函慢悠悠走在班级队伍末尾，正想着要不要绕路回教室，余光一扫就看见楼梯转角站着一个人。杨博文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他。
左奇函又在这儿等？
杨博文跟他并排往楼上走。
杨博文不然呢，回教室也没事干。
左奇函你们班没事干？
杨博文有啊，但我懒得待。
左奇函……你倒是理直气壮。
杨博文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杨博文那不然呢，想你的时候还不能来找你了？
左奇函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没接话，把目光移向了前方。
-
午休的时候左奇函特意提前溜出教室，找了个角落座位，旁边没人，安静，他刚把练习册翻开，椅子都还没坐热，面前就多了一份餐盒。
杨博文你跑什么呀。
杨博文把餐盒放在他对面，自己跟着坐下来，手里还拎着一袋酸奶放在左奇函手边。
左奇函我没跑。
左奇函抬眼看他
左奇函你倒是挺会找。
杨博文我一直都会找。
杨博文把筷子掰开，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
杨博文你忘了小时候玩捉迷藏每次都是你第一个被我找到。
左奇函那是你作弊，我藏在衣柜里你直接拉开衣柜门。
杨博文那也算作弊？我那是凭直觉。
左奇函凭直觉拉开衣柜门？你明明听见我撞到衣架的声音了。
杨博文笑了，筷子在餐盘里戳了戳：
杨博文行吧，听见了也算作弊？
左奇函算。
杨博文那你下次躲远点。
左奇函没接话，低头吃饭。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偶尔聊两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以前杨博文不会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
左奇函你今天看我的次数有点多。
杨博文有吗？
左奇函有。
杨博文那你不是也在看我，不然怎么知道我看了你几次？
左奇函抬起头对上杨博文的目光，杨博文笑得挺坦然的。
左奇函……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
左奇函吃饭。
杨博文哦。
杨博文低头扒了一口饭，过了一小会儿又抬起头：
杨博文那袋酸奶给你的，记得喝。
左奇函嗯。
杨博文你每次都嗯，每次都不喝。
左奇函今天喝。
杨博文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左奇函放下筷子，拿起那袋酸奶撕开喝了一口。杨博文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
放学之后左奇函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拎起书包出了门。他上了天台，天台上没什么人，风有点大，他靠在栏杆边，把耳机塞上，随便放了首歌，看着楼下的人流发呆。大概过了十分钟，天台的铁门响了。
杨博文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杨博文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靠在栏杆上，偏头看他
杨博文听什么呢？
左奇函随便放的。
杨博文给我听听。
杨博文伸出手，他的手停在左奇函耳朵旁边，指尖碰了一下耳机的线然后顿住了。左奇函偏过头，看见杨博文的手悬在半空，两根手指捏着耳机线，没扯下来也没松手。左奇函把耳机摘了。
左奇函怎么了？
杨博文收回手，揣回兜里，看着楼下：
杨博文没怎么。你今天放学没等我。
左奇函……我有点事。
杨博文什么事？
左奇函就是有点事。
杨博文转过头看他。
杨博文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杨博文午休以前你都是跟我一起吃的，现在你提前走。放学以前你都会等我，现在你先溜。我找你说话，你说两句就走。你是觉得我烦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左奇函攥了攥手里的耳机。
左奇函没有……
杨博文那你看着我说。
左奇函转过头对上杨博文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左奇函先移开了。杨博文笑了，是有点无奈的那种。
杨博文哥哥，你每次不敢看我的时候就是在撒谎。
左奇函没接话。
杨博文行吧。
杨博文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天
杨博文不想说就不说，我等你。
那几个字砸在左奇函心上，比直接追问还难受。
-
又过了两天，左奇函试过各种办法，但杨博文总能找到他，那种不疾不徐的靠近比任何追问都让人无力。到了第四天左奇函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因为他不想躲了，他想见杨博文，想得要命。
-
课间操结束，学生队伍潮水一样涌回教学楼，左奇函经过高一楼层的时候，他看见杨博文靠在墙上，换作之前左奇函会绕开，但这一次他没有，他径直走过去停在杨博文面前。
杨博文你这几天状态一直不对劲，打算一直装下去？
左奇函看着走廊，没说话。杨博文往前挪了挪。
左奇函能有什么不对劲，就是课业多，有点累。
杨博文低笑了一声。
杨博文从午休躲着不一起吃饭，到放学刻意绕路，现在连正常说话都要躲，单单是学习累？哥哥，别把我想得太迟钝。
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前后是来往的同学，但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杨博文我不想再猜来猜去了。
杨博文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
杨博文你到底在顾虑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好，一直这么忽远忽近的，你不累我都累了。
左奇函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他清楚，不能再拖了。
左奇函放学之后别着急回家，跟我去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杨博文好，我等你。
上课铃响了，两个人各自回教室，左奇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可能的结果，对方可能的反应，每一种都想过，被拒绝，被疏远，对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些他都想过。但比起继续装下去，他更想说清楚。
-
杨博文去哪？
左奇函跟着我就行。
左奇函带着杨博文绕到教学楼后面，有一条林荫小道，两边都是树，平时没什么人过来，安静。小道尽头有一张石凳，左奇函停下来，转过身正对杨博文，整条路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杨博文现在可以说了？
左奇函看着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生病时的照顾，开心时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哥哥，照顾他是应该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应该”变了。他不再只是想做对方的哥哥了。
左奇函从很早开始，我就一直在扮演你的哥哥，这么多年住在同一个家里，我习惯了照顾你，习惯了什么事都优先想着你。
杨博文安静听着。
左奇函我以为这样就够了，一家人住在一起，好好的就行。
左奇函顿了顿
左奇函但这段时间我越来越确定，我不想……维持现在的关系。
他往前踏了一步。
左奇函前阵子我躲着你
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
左奇函不是因为烦你，也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
左奇函是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心态变了，我怕我想太多，怕把现在的生活搞砸，更怕话说开了之后我们连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杨博文脸上露出细微的惊讶。左奇函深吸一口气。
左奇函杨博文。
杨博文嗯。
左奇函我不想再只当你哥哥了。
他加重了语气。
左奇函我不想当哥哥，我想当你男朋友。
话音落下去风声好像都停了，左奇函看着他，身体绷着。杨博文愣在原地，他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起了平时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他垂着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
杨博文所以你之前一直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杨博文抬起头。
左奇函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就只能躲，但你每次都找过来，我躲不开，也……不想躲。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杨博文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是被外面的流言烦到了，我察觉到你状态不对，就想多靠近一点，把相处模式拉回原来的样子，没想到……
杨博文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左奇函说不清。
左奇函如实说
左奇函慢慢变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心态早就变了。
杨博文所以你之前……
左奇函对，看见你跟别人走太近我会不舒服，跟你单独待着我会想多，这些情绪早就不是哥哥该有的了。
杨博文听完，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他攥了攥书包带，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杨博文我们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亲近的人，我习惯了依赖你，习惯了家里有你，从来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左奇函点头，他早猜到了。
左奇函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给答案，我只是不想再装了，每天揣着心事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太熬人了，把话说开，至少不用再互相猜来猜去。况且……你还小，分辨不出对我是对哥哥的依赖还是什么，只要你开心，对哥哥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杨博文点了点头，眉头轻轻皱起来：
杨博文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想。
左奇函多久都可以，我等你。但在你想清楚之前别故意逗我了。
想起前些天杨博文一次次贴过来、摊开手掌的那些小动作，左奇函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杨博文听完笑了，眉宇间的迟疑散了不少。
杨博文谁让你一直躲我，我不主动一点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越来越生生疏，回到家也没话说？
杨博文现在话说开了，你不用躲了吧？
左奇函嗯。不躲了。
杨博文看着他，顿了顿：
杨博文你说的那个事……我会认真想的。
紧绷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松了下来，两个人并排在石凳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班里的事，聊哪个老师今天又拖堂了，聊月考要考哪几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