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姜若菀与萧辞安一同前往长公主府。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行驶,姜若菀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萧辞安坐在她对面,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紧张?”姜若菀睁开眼,看着他。
“不是紧张。”萧辞安合上书,“是在想怎么开口。”
“实话实说。”姜若菀直起身,“母亲不是傻子,你绕弯子她反而疑心。你就直说——庆王要反,太子还活着,我们想提前布防。”
萧辞安沉吟片刻:“她若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怎么说?”
“说我。”姜若菀坦然道,“就说是我查到的。她了解我,知道我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萧辞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门房早已候着,见了二人连忙行礼:“殿下正在花厅,请郡主、郡马进去。”
郡马。姜若菀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愣。她嫁了人,萧辞安便是长公主的“郡马”,这个称呼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萧辞安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花厅。长公主正坐在窗边喝茶,身旁的嬷嬷在替她剥莲子。看见二人进来,长公主放下茶盏,微微挑眉。
“哟,今日怎么夫妻一起来了?”
姜若菀上前行礼,萧辞安也跟着行礼。长公主摆了摆手:“免了,坐吧。”
二人落座,嬷嬷端上茶来。长公主看了看姜若菀,又看了看萧辞安,笑道:“辞安,你先说。菀儿这孩子,一肚子心思,问她什么都拐弯抹角的。”
萧辞安看了姜若菀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开口了:“殿下,臣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告。”
“说。”
“庆王要反。”
长公主手中的茶盏顿了顿,随即放下。她看着萧辞安,目光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郡主查到的。”萧辞安没有隐瞒,“她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庆王已经在暗中联络党羽,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动手。殿下若不提前布防,届时恐措手不及。”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转向姜若菀:“你的消息来源,可信吗?”
“可信。”姜若菀没有解释来源,只是迎上母亲的目光,“母亲,女儿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长公主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姜若菀面色平静,眼神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还有一件事。”姜若菀继续道,“太子殿下还活着。”
长公主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十年前那场溺水,太子殿下被承熙公主所救,一直藏在公主府。”姜若菀一字一句,“女儿已经派人确认过,他还活着,活得很好。”
长公主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嬷嬷连忙递上帕子,她接过,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你……你怎么不早说?”
“太子殿下的行踪一旦暴露,庆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姜若菀的声音低了下去,“女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告诉母亲。”
长公主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了情绪。她睁开眼,看着姜若菀,目光复杂。
“菀儿,你变了。”她说,“从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
“人总是会变的,母亲。”姜若菀轻声说。
长公主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容我想想。”
从长公主府出来,萧辞安扶姜若菀上了马车。
“你母亲会信吗?”他问。
“会。”姜若菀靠在车壁上,“她不是信我,是信她自己。她知道庆王是什么人,也知道太子的死有蹊跷。我只是点醒了她,让她不敢再装睡。”
萧辞安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方才说,‘人总是会变的’。你什么时候变的?”
姜若菀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在你死之后。”
萧辞安没有说话。马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过了很久,萧辞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抽回。
马车驶过长街,嘉凝府的红墙在望。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