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若走后,姜若菀没有休息,而是让云舒去请萧辞安来书房。
萧辞安来得很快,显然也没睡。他换了一身家常的深蓝袍子,头发半干,像是刚沐浴过。推门进来时,看见姜若菀还坐在案前,微微皱眉。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睡不着。”姜若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有事和你商量。”
萧辞安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画满人名和线条的纸上。“你在布局?”
“对。”姜若菀将纸转过来,让他看清,“庆王、安国公、傅家、安阳世子……这些人是他的爪牙。我们的人——长公主、黎星若、裴衍、傅云,还有你,远远不够。”
“你想拉拢谁?”
“承熙公主。”姜若菀的手指点了点纸上一个名字,“太子在她手里,她本人也是影月楼的幕后楼主之一。她手里有情报网,有暗卫,有资金。如果她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多了一双眼睛和一把刀。”
萧辞安想了想:“承熙公主是先帝的女儿,与庆王是兄妹。她会帮外人?”
“她不是帮外人,是帮自己。”姜若菀冷笑了一声,“上一世,庆王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削了她的封号,把她全家赶出京城。她恨庆王,比我们更恨。”
“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的。”姜若菀没有细说,那是上一世的事,说来话长,“总之,她可以信任。但这封信不能由我写,太明目张胆了。需要通过影月楼的人递过去。”
“让黎星若去办?”
“嗯。我已经跟她提了,她会安排。”
萧辞安点了点头,又看向纸上另一个人名:“裴衍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再等等。”姜若菀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裴衍是大理寺的人,现在告诉他,万一他按捺不住去查案,打草惊蛇,反而坏事。等庆王露出马脚,再让他出手。”
“那你打算怎么让庆王露出马脚?”
姜若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萧辞安:“从傅云燕下手。”
“怎么下?”
“傅云燕是庆王的未婚妻,也是傅尚书的女儿。傅家现在是两边押注——一边把女儿嫁给庆王,一边在朝中与长公主府虚与委蛇。如果我们能让傅家断了与庆王的联系,庆王的势力就会削弱一大块。”
“怎么断?”
“傅云燕有一个软肋。”姜若菀压低声音,“她心里有人,不是庆王。那个人是她的表哥,一个寒门书生。傅尚书不同意这门亲事,把她许给了庆王。但傅云燕和那书生还有来往,如果这件事被庆王知道……”
萧辞安皱眉:“你要去告密?”
“不是我去,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姜若菀嘴角微微上扬,“庆王疑心重,只要有人在他耳边吹吹风,他就会自己去查。到时候不管查没查到,傅云燕在他心里的分量都会大打折扣。一个不被信任的未婚妻,还能帮傅家争取到什么?”
萧辞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些事,你第一世是怎么做的?”
姜若菀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第一世,我是被做的那个人。庆王用这些手段对付我,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第二世呢?”
“第二世,我当了皇后,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还是输了。输给了庆王,输给了命运,输给了我自己的儿子。”
萧辞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三世,”他说,“不会了。”
姜若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沉静如潭,没有炽热的情意,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她笑了,“不会了。”
夜深了,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姜若菀将那张图纸折好,收入袖中。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开口,“长公主那边,我需要你去说。”
“说什么?”
“告诉她,庆王要反,太子还活着。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别等刀架在脖子上才反应过来。”
萧辞安想了想:“她不一定信我。”
“她信你。”姜若菀看着他,“你是她的女婿,是她的人。你说的话,她至少会听进去三成。”
“三成不够。”
“所以我也会去说。我们一起去。”姜若菀站起身,“夫妻同心,她才不会把我们当外人。”
萧辞安也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去?”
“明日。”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有远处门房还亮着一盏。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萧辞安走在她前面,背影笔直。姜若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男人离她很远。
这一世,她还是走在后面,但距离近了,只剩半步。
“萧辞安。”她忽然唤他。
他停下,转身:“怎么了?”
“没什么。”她走上前,与他并肩,“走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继续走。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消失在夜色中。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