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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之后

两界穿行我富甲一方妻妾成群

陆远说“三天后有办法”,其实心里也没底。

空间里那片地能不能种东西,他一点数都没有。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当天夜里,他带着清漪准备的几样种子——麦子、稻谷、青菜,还有几株从花园里挖来的菜苗——进了空间。

雾气依旧,那片空地也还在。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土质松软,带着潮湿的气息,和外面的田地没什么两样。

“试试吧。”

他挖了几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又浇了些从外面带进来的水。那几株菜苗也栽上,细细培好土。

做完这些,他坐在地上,盯着那片土地看了半天。

什么动静都没有。

也是,种子发芽需要时间,哪有刚种下就长的道理。

他站起身,正想去看看那几间木屋,忽然听见空间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陆远心头一紧,循声走去。雾气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那是一片小小的林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树,树下有一汪清泉,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蹲在泉边,捧起水尝了一口。

清甜,带着一丝凉意,比外面的山泉水还好喝。

“这地方……”他环顾四周,“到底有多大?”

雾气茫茫,看不见边际。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段,却发现无论走多远,周围的景象都差不多——空地,林地,清泉,雾气。

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圆圈里打转。

他停下来,不再徒劳地探索。

须弥戒的秘密,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能有一片能种地的空地,已经是大大的惊喜。

他回到种下种子的地方,又看了看,还是没动静。

“得,等着吧。”

他退出空间,回到内室。

清漪还没睡,正坐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出来,抬头问:“怎么样?”

“种下了。”陆远在她旁边坐下,“不知道能不能活。”

清漪笑了笑:“能活的。妾身挑的都是好种子。”

陆远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问:“你怎么不问我,那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漪停下手里的针线,想了想:“夫君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妾身。再说,那地方是夫君的,妾身能进去看看,已经很好了。”

陆远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

“清漪,谢谢你。”

清漪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烛火跳动。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少爷!少爷!”

陆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清漪也不在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什么事?”

赵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少爷,门口来了个人,昏倒了!杨姑娘说是将门之后,让您快去!”

陆远心头一跳,三两下套上衣服,推门出去。

赵虎满头是汗,一边走一边说:“是个年轻男人,身上有伤,骑着马跑到咱们府门口,一头栽下来了。护卫本来想赶人,杨姑娘正好出来,看见那人马鞍上的标记,脸色都变了,让人赶紧抬进去。”

“什么标记?”

“一杆枪,枪头上挑着一朵花。”赵虎说,“杨姑娘说,那是岳家军的标记。”

陆远脚步一顿。

岳家军。

十年前,北方抗戎的第一强军。主帅岳霆,号称“戎狄克星”,与戎狄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后来朝廷猜忌,以“拥兵自重”的罪名将其下狱,岳家军被强行解散。岳霆死在狱中,家眷不知所终。

岳峰。

他忽然想起这个名字——在分章大纲里,这是北方名将之后,将是他的军事统帅。

“快走!”

厢房里,林婉儿已经在处理伤者。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穿着满是血污的劲装。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后背还有几处箭伤,箭头已经拔了,伤口还在渗血。

杨静姝站在旁边,脸色凝重。看见陆远进来,她立刻迎上去。

“少爷,是岳家的人。”

“确定?”

杨静姝点头:“那个标记,我爹在世时给我讲过。岳家军的战旗就是那样——银枪挑红花,红花是鲜血染的,意思是浴血奋战,至死方休。”

陆远走到榻前,仔细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即使昏迷着,他的眉头也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婉儿,能救吗?”

林婉儿头也不抬:“伤得不轻,但没有伤到要害。血止住了,只要今晚不发热,就没事。”

陆远点点头,看向杨静姝:“你认得他?”

杨静姝摇头:“不认得。但岳家的人,值得救。”

陆远明白她的意思。

岳家军虽然被解散了,但在军中威望极高。当年岳霆麾下的那些将领,有的被贬,有的归隐,但大多还活着。如果这个年轻人真是岳家后人,那他就是一座桥梁——连接陆家与那些旧将的桥梁。

“全力救。”他说,“用最好的药。”

林婉儿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处理伤口。

陆远在厢房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他骑的那匹马呢?”

赵虎说:“在府里养着呢。那马也累坏了,四条腿直打颤,硬撑着跑到咱们门口才倒下的。”

陆远沉吟片刻:“把马照顾好,那是他的伙伴。”

赵虎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伤者醒了。

陆远得到消息赶过去时,他正挣扎着要坐起来。杨静姝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别动,伤口会裂开。”

那年轻人看见陆远进来,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像是一头受伤的狼,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是你救了我?”

陆远在他榻边坐下:“是我的人救了你。我叫陆远,苏州商户。”

年轻人的眼神变了变:“陆远?那个开仓放粮的陆远?”

“你听说过我?”

“进城的时候听人说过。”年轻人的身体放松了些,“说城里有个陆掌柜,济慈堂放粥,疏浚河道以工代赈,是个好人。”

陆远笑了笑:“好人不敢当。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说:“岳峰。”

陆远心头一跳。

果然是岳峰。

“岳兄从何而来?”

岳峰的眼神黯淡下去:“北方。三州沦陷的时候,我正在幽州大营。兵败如山倒,主将跑了,我只能带着几十个兄弟杀出来。一路南下,死的死,散的散,到江南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再说别人的事。但陆远能听出来,那平静下面是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你身上的伤——”

“戎狄的箭,溃兵的刀。”岳峰苦笑,“那些溃兵比戎狄还狠,见人就抢,见粮就夺。我这点伤,有一半是他们砍的。”

陆远沉默着。

岳峰看着他,忽然问:“陆掌柜,我能问一句吗?”

“请说。”

“你救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图什么?”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图什么?图你是个将门之后,图你身上有岳家军的标记,图你将来能帮我练兵——这些理由够不够?”

岳峰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

“猜的。”陆远说,“岳家军的标记,杨姑娘认得。”

岳峰看向杨静姝,杨静姝点点头。

“她是将门之女。”陆远说,“她父亲也是被朝廷害死的。”

岳峰愣住了,看着杨静姝的眼神变得复杂。

“同是天涯沦落人。”陆远站起身,“岳兄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想走想留,都随你。但走之前,先把伤养好。”

他转身要走,岳峰忽然叫住他。

“陆掌柜。”

陆远回头。

岳峰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你为什么想练兵?”

陆远想了想,说:“因为这世道要乱了。乱世里,没有兵,就护不住想护的人。”

岳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好。”他说,“等我伤好了,咱们聊聊。”

陆远点点头,走出厢房。

院子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满地。杨静姝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少爷,他真的是岳家的人。”

“我知道。”

“您想留他?”

“想。”陆远看着月亮,“但得看他愿不愿意留。”

杨静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会愿意的。”

陆远转头看她。

“因为他看您的眼神,和我当初看您的时候一样。”杨静姝说,“那是走投无路的人,看见一条路时的眼神。”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当初看我的时候,也是那样?”

杨静姝的脸微微红了,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里。

身后,厢房里传来岳峰低低的咳嗽声,还有林婉儿轻声的责备:“让你别动,伤口又渗血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三天后,岳峰能下床走动了。

他第一件事是去看自己的马。那匹黄骠马看见他,兴奋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他的手。岳峰搂着马脖子,眼眶红了。

“好兄弟,谢谢你把我带到这儿。”

陆远站在马厩外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岳峰转过身,看着他,忽然单膝跪地。

“陆掌柜,岳峰愿留下,听凭驱策。”

陆远连忙扶他起来:“岳兄不必如此——”

“不是一时冲动。”岳峰打断他,“这三天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岳家军没了,我爹死了,那些跟着我的兄弟也死了。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杀几个溃兵?救几个人?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陆远,眼神坚定:“可陆掌柜不一样。您有粮,有人,有善名。您缺的,就是能打仗的人。我岳峰别的不行,带兵打仗,是家传的本事。”

陆远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忽然想起那句话——

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

“好。”他说,“留下吧。”

岳峰笑了,笑得很用力,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陆远也笑了。

“先养伤。”他说,“伤好了,有的是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