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发现空间的变化,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
那天他从现代回来,照例清点存放在空间里的物资——三十箱压缩干粮,二十箱抗生素,五台小型粮食加工设备,还有乱七八糟一堆东西。清点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空间里的雾气,似乎比平时淡了些。
他抬头看去,原本灰蒙蒙的边界,此刻隐约能看见更远处有一些模糊的轮廓。那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像是一片平地,又像是几间屋舍的剪影。
“怎么回事?”
他试着往前走,雾气自动向两边分开。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空地,约莫两三亩见方,地面平整,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空地尽头立着几间木屋,样式古朴,却不是他搭建的——他从来没在这里建过任何东西。
陆远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地方,像是在生长。
就像一棵树,在不知不觉间抽出新的枝条。
他想起当初得到须弥戒时,那位神秘老者说的话:“此戒有灵,随主而变。你用得越多,它便越强。”
用得越多,它便越强。
这一年多来,他几乎每天都在使用空间。搬运物资,储存粮食,偶尔也进去躲躲清静。空间的容量从一开始的几间屋子,慢慢扩大到如今能装下一个小型仓库。
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凭空多出一块地来。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回头看去,雾气中隐约有一个人影。
陆远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空间里从来没有活物进来过,他试过带鸡鸭进来,那些动物一进来就昏迷不醒,根本待不住。
可那个人影,却在动。
“谁?”他沉声问。
雾气散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清漪。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赤着脚站在雾气边缘,眼神迷茫。看见他,她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夫君?这是……”
陆远也愣住了。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带着熟悉的体温。
“你怎么进来的?”
清漪摇头:“妾身也不知道。方才在房里睡着,忽然觉得有人拉我,睁眼就在这儿了。”
陆远抬头看向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须弥戒在他指间微微发烫。
下一刻,他“看见”了——在他和清漪之间,有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相连。那是他方才清点物资时,心里想着清漪,想着她若能在身边帮忙该多好。
难道……
“夫君?”清漪轻声唤他。
陆远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新本事。”
他在空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来,坐下说。”
清漪依言坐下,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周围的雾气缓缓流动。
“这个地方,叫须弥空间。”陆远说,“我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这里拿出来的。”
清漪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了?”
“妾身猜到了。”清漪说,“夫君有时凭空变出东西,有时忽然消失不见,妾身又不瞎。”
陆远失笑:“那你为什么不问?”
“夫君想说,自然会告诉妾身。”清漪靠在他肩上,“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陆远沉默片刻,忽然握紧了她的手。
“清漪。”
“嗯?”
“谢谢你。”
清漪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往他肩上蹭了蹭。
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远处的木屋静静矗立,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也不知还有多少未知在等着他们。
过了许久,清漪忽然问:“夫君,这里能待多久?”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感应了一下。
“最多一个时辰。”他说,“时间到了,会自动出去。”
“那这一个时辰,是咱们的?”
陆远看着她。
清漪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在那边,您是陆掌柜,是陆侯爷,是几千人的主心骨。妾身是陆夫人,是主母,要端庄,要持重。可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在这里,就只有夫君和妾身。”
陆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对,”他说,“在这里,就只有咱们俩。”
雾气在他们身边流动,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没有难民,没有朝堂,没有战乱,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责任。
就只有他们俩。
清漪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陆远低头看她,忽然发现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这一年多来操劳的痕迹。她作为主母,要管着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应酬那些来往的女眷,要替他分忧解难,还要照顾幼子。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清漪睁开眼睛,笑了。
“夫君偷亲我。”
“光明正大地亲。”陆远说,“你是我的夫人,我想亲就亲。”
清漪的脸微微红了,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夫君,”她忽然说,“妾身想给您看样东西。”
“什么?”
清漪从他怀里坐起来,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雾气散开,露出头顶的一片星空。
陆远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星空。满天繁星璀璨,银河横贯天际,星星比他在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亮,都要近,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这是……”
“妾身也不知。”清漪看着星空,眼里映着点点星光,“方才心里想着,若是有星星就好了,然后就……”
陆远看着那片星空,忽然明白了。
这空间,似乎能回应主人的心意。
他想让清漪进来,她就进来了。她想看星星,星星就出现了。
“清漪,”他轻声说,“你再想一样东西。”
清漪想了想,说:“花。”
话音刚落,他们身边的地面上,忽然冒出无数细小的嫩芽。嫩芽迅速长大,抽枝,开花——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各种各样的花,在他们周围绽放,瞬间铺成一片花海。
清漪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远伸手摘下一朵,插在她鬓边。
“好看。”
清漪摸了摸鬓边的花,眼眶忽然红了。
“夫君,”她轻声说,“这里真好。”
陆远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星光,忽然觉得,这一刻,值了。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提心吊胆,都值了。
“以后,”他说,“咱们常来。”
清漪点点头,又靠回他怀里。
花海在他们周围静静绽放,星空在他们头顶静静闪耀。雾气轻轻流动,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清漪忽然问:“夫君,您说,咱们的儿子将来会是什么样?”
陆远想了想:“像你就好。”
“像妾身什么?”
“像你这么好。”
清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夫君油嘴滑舌。”
“真心话。”陆远说,“要是像我就糟了,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累得慌。”
清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夫君才不是那样的人。”
陆远挑眉。
“夫君算计,是为了护着咱们这些人。”清漪说,“不累着自己,就得累着别人。夫君宁愿累自己,也不愿累别人。妾身知道的。”
陆远沉默着,看着她。
“所以夫君是最好的人。”清漪说,“咱们儿子像夫君,才是最好的。”
陆远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些。
星光照在他们身上,花海在他们身边摇曳。远处,那几间木屋静静矗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夫君,”清漪忽然说,“妾身有个想法。”
“嗯?”
“这里的土地,能种东西吗?”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而且不受季节影响。如果能种东西——
“可以试试。”他说。
清漪笑了:“那下次来,妾身带些种子。”
陆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明。
她想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能种地,就有粮食。有粮食,就能养更多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
“好。”他说,“下次来,咱们一起种。”
清漪点点头,又靠回他怀里。
星空依旧璀璨,花海依旧芬芳。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陆远忽然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拉扯力。
“时间快到了。”他说。
清漪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星空渐渐淡去,花海慢慢消散。雾气重新涌来,把他们包裹在其中。
下一刻,他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内室的床上。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更夫敲过五更,远处传来鸡鸣声。
清漪侧过身,看着陆远,忽然笑了。
“夫君,那真的不是梦?”
陆远握住她的手:“不是梦。”
清漪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小姑娘一样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远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轻轻揽过她,在她耳边说:“睡吧。天亮还有天亮的事。”
清漪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陆远却没有睡。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想着那片能种地的空间,想着那几间莫名出现的木屋,想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须弥戒的新功能,来得正是时候。
乱世将至,粮食会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如果能在空间里种地,一年四季不间断地种,那将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粮仓。
还有那几间木屋,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也许能住人?也许能存放更多东西?
他需要慢慢摸索。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确定——
从今往后,他有了一个只有他和清漪知道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战乱,没有纷争,只有他们俩。
和一个越来越强大的须弥戒。
窗外,太阳渐渐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远轻轻抽出手臂,起身下床。清漪还在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他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
院子里,赵虎已经在等着了。
“少爷,岳峰那边来信了。护卫队扩充到五百人,问什么时候能配齐兵器。”
陆远接过信,一边看一边往外走。
“告诉他,兵器的事我来解决。让他先把人练起来,要练成能上阵杀敌的兵,不是只会站桩的护卫。”
赵虎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少爷,还有一事。济慈堂那边,徐先生说难民越来越多了,以工代赈的法子虽然好,但粮食撑不了太久。问少爷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陆远站住脚,看向北方。
粮食。
又是粮食。
他忽然想起空间里那片空地,想起清漪说的“种东西”。
“告诉徐先生,再撑三天。”他说,“三天后,我有办法。”
赵虎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应声去了。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而他,已经有了新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