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第三天,一封密信送到了沁芳园。
送信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普通,长相普通,混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他找到赵虎,只说了一句话:“林尚书府上的,要亲手交给陆大爷。”
赵虎不敢耽搁,立刻把人带到书房。
陆远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就变了。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陆老弟,见字如面。朝局将有剧变,北边战事吃紧,朝中党争日烈。有人盯上你了,早做绸缪。切记,切记。——林景行”
陆远看完,把信递给杨静姝。
杨静姝看完,脸色也变了。
“林尚书这是……什么意思?”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人盯上我了。”
杨静姝问:“谁?”
陆远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林尚书专门写信提醒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一年多来,他风头太盛了。钱庄、船队、工坊、玲珑阁、天香阁,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再加上品珍会、望远镜、御赐的匾,树大招风,早就有人眼红了。
之前那场“僭越”风波,不过是试探。这回,怕是要来真的。
他停下脚步,看向杨静姝。
“静姝,咱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杨静姝说:“护卫队三百人,日夜操练,能打的有两百。装备齐全,刀、甲、弓、箭都有。火药也试好了,第一批铁壳雷做了一百枚,藏在城外。”
陆远点点头,又问:“粮呢?”
“粮够吃半年。空间里还有一批,够吃一年。”
“药呢?”
“济慈堂的库房满了,空间里也存了一批。”
陆远深吸一口气。
“够了。真到了那一步,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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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远把沈清漪叫到书房,把林尚书的信给她看了。
沈清漪看完,沉默了很久。
“夫君,怎么办?”
陆远说:“我打算把一部分东西转移走。”
“转移去哪儿?”
“现代。我在那边买了别墅,有地下室,可以藏东西。空间里也能放,但不能全放,万一……”
他没说完,但沈清漪懂了。
万一空间出了什么问题,至少还有退路。
她问:“转移什么?”
陆远说:“黄金、白银、珠宝、古董,能带走的都带走。账面上的钱,留一部分,剩下的也转走。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要跑,不能两手空空。”
沈清漪点点头,又问:“那咱们呢?什么时候走?”
陆远摇摇头:“不走。至少现在不走。”
他看着沈清漪的眼睛,认真地说:“清漪,咱们的家在这儿。文渊在这儿,思瑜在这儿,轻眉、婉儿、静姝、婉清都在这儿。我不能丢下你们跑。”
沈清漪握住他的手。
“那咱们就一起守着。”
陆远点点头。
“一起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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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陆远就忙起来了。
白天,他照常去铺子里、钱庄里、工坊里转悠,跟往常没什么两样。晚上,他一个人进空间,把里面的东西分类、打包、转移。
黄金两万多两,白银七八十万两,珠宝古董若干,分批运到现代别墅的地下室里。地下室是专门改造过的,有保险柜,有恒温恒湿系统,还有报警装置。东西放进去,比空间里还安全。
苏轻眉那边,也开始悄悄转移账面上的钱。她以“扩大经营”的名义,把一部分资金转到江南的分号,又从分号转到海外的账户。一圈转下来,账面上一百多万两的资产,真正留在京城的,不到三成。
她跟陆远说:“夫君,真要跑的时候,这些钱能带走吗?”
陆远说:“能。银票带着就行,到了江南,随时能兑。”
苏轻眉点点头,又问:“那钱庄呢?万一挤兑……”
陆远说:“钱庄照常经营。只要咱们在,钱庄就在。真到了那一步,钱庄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苏轻眉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夫君,我舍不得。”
陆远揽着她的肩,轻声说:“我也舍不得。但命比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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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那边,也在悄悄准备。
她把最重要的配方、图纸、工具,都收进了一个小箱子里,交给陆远,让他存进空间。那些烧出来的样品,挑最好的也存进去。剩下的,该卖卖,该送送,不显山不露水。
她跟陆远说:“夫君,这些东西,到了那边还能用吗?”
陆远说:“能。配方在,手艺在,到了哪儿都能从头再来。”
林婉儿点点头,又问:“那工坊里的学徒呢?”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说:“能带的带几个。带不走的,给他们些银子,让他们自谋生路。”
林婉儿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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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姝那边,也开始做准备。
她挑了一百个最能打的护卫,分成十队,每队十人,日夜轮值。剩下的两百人,一半守城外的秘密营地,一半守沁芳园。一旦有事,能随时调动。
她又让人把城外那批火药和铁壳雷转移了地方,藏在更隐蔽的山洞里,只有她和陆远知道位置。
陆远问她:“那些东西,能用得上吗?”
杨静姝说:“用不上最好。用上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陆远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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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清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
她还是每天去文渊阁,看书、画画、写字。外面再乱,她自岿然不动。
陆远去看了她几次,她都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
这天,陆远忍不住问她:“婉清,你不怕吗?”
上官婉清放下笔,想了想,说:“怕。但有你们在,就不那么怕了。”
陆远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婉清,你画的那些画,我都收好了。将来到了那边,还能看。”
上官婉清点点头,轻声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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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该转移的转移了,该藏好的藏好了,该准备的准备了。沁芳园里,表面上一切如常。只有陆远知道,这个家,随时可以消失。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后花园的假山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边隐隐有些阴云,月光被遮住了,暗沉沉的。
他想起林尚书的信——“朝局将有剧变,早做绸缪。”
他不知道剧变什么时候来,会是什么样。但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只能等。
等风来,等雨来,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明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漪抱着文渊,苏轻眉抱着思瑜,林婉儿、杨静姝、上官婉清跟在后面,一起走过来。
“夫君,回去睡吧。”沈清漪说。
陆远转过身,看着她们。
月光下,她们站成一排,像一幅画。
他笑了,从假山上下来,接过文渊抱在怀里。
“走,回家。”
一家人往正堂走去。
身后,月亮悄悄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