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话

八月十五，中秋。

往年的中秋节，沁芳园里总要大办一场。搭戏台、摆流水席、放烟火，热热闹闹闹上一整夜。今年沈清漪原本也打算照旧，陆远却说：“简单过吧，别太张扬。”

沈清漪懂他的意思。

城外还窝着几千流民，城里物价飞涨，人心惶惶。这时候大操大办，不合适。

于是今年的中秋家宴，就只有自家人。

没有戏台，没有流水席，没有满堂宾客。正堂里摆了一张大圆桌，陆远和五个妻妾围坐，文渊坐在他的小椅子上，思瑜被苏轻眉抱在怀里。

菜是沈清漪亲自定的，八菜两汤，不奢侈，但精致。酒是去年酿的桂花酒，打开坛子，一股甜香飘散开来。

陆远举起酒杯：“来，中秋快乐。”

众人都举起杯，喝了一口。

林婉儿放下杯子，看着满桌的菜，感慨道：“今年人好多啊。去年中秋，才四个人。”

苏轻眉说：“去年思瑜还没出生呢。”

林婉儿看向思瑜，小家伙正窝在娘亲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她伸手逗了逗，思瑜咯咯笑起来。

“真好。”林婉儿说。

沈清漪给文渊夹了一筷子菜，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文渊抬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米牙：“娘，好吃！”

沈清漪心里一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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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了一半，陆远突然说：“前几天，周将军那边又传来消息了。”

众人安静下来。

杨静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远说：“胡虏又打下了两座县城。边关还在守，但撑不了多久。朝廷那边……还在吵。”

苏轻眉问：“吵什么？”

陆远说：“主战的说要增兵，主和的说要议和，主守的说死守边关就行。吵来吵去，什么都没定下来。”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问：“京城会打仗吗？”

杨静姝说：“会。如果边关守不住，胡虏肯定会南下。京城无险可守，只能靠城防营和勤王之师。”

林婉儿紧张起来：“那……那咱们怎么办？”

陆远说：“我已经在准备了。粮食、药材、武器，能准备的都准备了。护卫队也扩到了三百人，日夜操练。”

他看着众人，认真地说：“但真到了那一步，京城不一定安全。到时候，你们得跟我走。”

沈清漪问：“去哪儿？”

陆远说：“先出城。我在城外有个秘密的地方，能暂时躲一阵。要是京城真的守不住，就往南走，去江南。那边有咱们的船队，可以从海路离开。”

苏轻眉问：“离开？去哪儿？”

陆远说：“去我在现代买的那座岛。远是远了点，但安全。”

众人都沉默了。

文渊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还在埋头吃饭。思瑜被苏轻眉抱着，小手抓着娘亲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沈清漪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

“夫君，真的会到那一步吗？”

陆远说：“不知道。但得有准备。”

沈清漪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不管到哪一步，我们都跟着你。”

苏轻眉说：“我也是。”

林婉儿说：“我也是。”

杨静姝说：“我也是。”

上官婉清轻声说：“我也是。”

陆远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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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一家人去后花园赏月。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天上，把整个园子照得亮堂堂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

林婉儿抱着思瑜，指着月亮说：“思瑜，你看，月亮。圆圆的。”

思瑜伸出小手，想去抓，抓了个空，自己先笑了。

文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奶娘跟在后面，生怕他摔着。

沈清漪和陆远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夫君，”沈清漪轻声说，“你说，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多久，咱们好好过每一天。”

沈清漪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苏轻眉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也看着月亮。

“夫君，你说，那些流民，今天能吃到月饼吗？”

陆远说：“济慈堂那边施了粥，也发了月饼。虽然不多，但好歹有口吃的。”

苏轻眉点点头，没再说话。

杨静姝站在不远处，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上官婉清坐在亭子里，对着月亮画着什么。

林婉儿抱着思瑜，追着文渊跑，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陆远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一定要守住。

哪怕豁出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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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该回去睡了。

文渊跑累了，被奶娘抱回去。思瑜也在苏轻眉怀里睡着了，小嘴一动一动的，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众人各自散去，陆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

沈清漪走回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袍。

“别着凉。”

陆远握住她的手。

“清漪，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沈清漪摇摇头：“不是。你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想得周全，我们才能安心。”

陆远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清漪笑了，拉着他往回走。

“回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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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远就把杨静姝叫到书房。

“静姝，周将军那边，还能传消息吗？”

杨静姝点点头：“能。还是半个月一趟。”

陆远说：“下次传消息的时候，告诉他，如果需要，咱们可以派人过去帮忙。不是正规军，但能打。”

杨静姝愣了一下：“夫君，您是说……”

陆远点点头：“边关要是守不住，京城也保不住。与其等死，不如早点准备。”

杨静姝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好。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陆远叫住她。

“静姝。”

她回过头。

陆远说：“你自己小心。别逞强。”

杨静姝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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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深吸一口气。

不管前路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她们。

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