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书的信,陆远反复看了三遍。
“朝局将有剧变,早做绸缪”——这话说得太重了。林景行是礼部尚书,当朝二品,能让他用“剧变”这个词,事情绝不会小。
陆远把信折好,放进空间里最隐秘的角落。
窗外,月亮很亮。他却觉得那光冷得刺骨。
沈清漪从里屋出来,见他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轻轻走过去,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还不睡?”
陆远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沈清漪在他旁边坐下,陪着他一起看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陆远开口:“清漪,你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咱们该往哪儿去?”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
陆远点点头:“是准备了。可准备归准备,真到了那一步,往哪儿走,怎么走,走到哪儿算安全,这些都没想清楚。”
沈清漪看着他,轻声说:“夫君,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那座岛。”
“现代的那座?”
陆远点点头:“那地方远,远到胡虏打不过去,远到朝廷管不着。要是有个万一,咱们可以先去那儿躲一阵。”
沈清漪问:“那边现在什么样?”
陆远说:“买了之后,只去看过一次。有淡水,有沙滩,有座小山。让建筑公司设计了一些房子,还没开工。”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真的要去,得提前准备。房子、码头、淡水、粮食,什么都得有。”
沈清漪想了想,说:“那就提前准备。反正你来回方便,多跑几趟,慢慢建。”
陆远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你不觉得我想太多?”
沈清漪摇摇头:“你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想得多,我们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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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远把苏轻眉和杨静姝叫到书房。
他把那座岛的事说了。
苏轻眉听完,问:“那地方,能住多少人?”
陆远说:“两平方公里,建好了,住几百人没问题。”
苏轻眉又问:“远不远?”
陆远说:“远。从大梁过不去,得先回现代,再坐飞机,折腾十几个小时。”
苏轻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远?”
杨静姝却说:“越远越安全。”
她看着陆远,问:“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建?”
陆远说:“越快越好。你们商量一下,要带什么,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我下次回现代,就让人开始动工。”
苏轻眉点点头,又问:“那这边怎么办?”
陆远说:“这边照常。钱庄、铺子、船队,该干嘛干嘛。只是多留个心眼,万一有事,能随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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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陆远开始两头跑。
现代那边,他找到方经理,让他联系那家建筑公司,把岛上的工程正式提上日程。
建筑公司派了个设计师过来,拿着图纸跟陆远敲定细节。
“陆先生,您之前说要几栋别墅,一个码头,一条跑道。现在有什么变动吗?”
陆远想了想,说:“再加几个仓库,一个医院,一个学校。”
设计师愣了一下:“医院?学校?您这是要建个镇子?”
陆远说:“差不多吧。万一有人要住过去,得有这些。”
设计师点点头,在图纸上标了几笔,又问:“住多少人?”
陆远说:“按五百人设计。”
设计师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多问,低头继续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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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这边,苏轻眉也在列清单。
粮食、药材、工具、种子、牲口、书籍、布料、锅碗瓢盆……能想到的,都记下来。记完了拿给陆远看,陆远扫了一眼,说:“再加一项。”
“什么?”
“人。”
苏轻眉愣住了。
陆远说:“岛上要有人。光咱们几个,活不下去。得带些工匠、农夫、大夫、先生,各色人等都带一些。”
苏轻眉问:“带谁?”
陆远想了想,说:“从护卫队里挑些可靠的,愿意跟着走的。从济慈堂里挑几个大夫。从工坊里挑几个学徒。从流民里挑些孤儿,从小养大的,最忠心。”
苏轻眉点点头,一项一项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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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姝那边,开始悄悄物色人选。
护卫队三百人,她挨个过了一遍,挑出五十个最可靠的。都是退伍老兵,无牵无挂,忠心耿耿。她单独找他们谈话,没说要干什么,只说:“将来有一天,可能要跟着大爷去个很远的地方,你们愿意吗?”
五十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
有的说:“杨教头,我这条命是大爷救的,大爷去哪儿,我去哪儿。”
有的说:“我一个人,无牵无挂,跟着大爷走就是了。”
杨静姝点点头,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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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那边,也在悄悄准备。
她把最核心的配方、最精巧的工具,一样一样收进箱子里。又挑了几个最聪明的学徒,单独教他们一些独门手艺。
有个学徒问她:“师傅,您这是要干什么?”
林婉儿说:“没什么。多学点,以后用得着。”
学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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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清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
她还是每天去文渊阁,看书、画画、写字。只是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这天,陆远去看她。
她正在画一幅画,画的是一座小岛,岛上有房子,有树,有沙滩,还有几个人影。
陆远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这是那座岛?”
上官婉清点点头,轻声说:“我想象的。”
陆远问:“喜欢吗?”
上官婉清说:“喜欢。只要有你们在,哪儿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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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林尚书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回信更短,只有一句话——
“陆老弟,北边败了。”
陆远拿着那封信,手都在抖。
北边败了。
边关丢了?
胡虏打进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递给杨静姝。
杨静姝看完,脸色刷地白了。
“夫君……”
陆远说:“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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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五个人围坐一圈。
陆远把信的内容说了。
众人沉默了很久。
沈清漪先开口:“夫君,咱们怎么办?”
陆远深吸一口气,说:“等。”
“等什么?”
“等确切的消息。万一是误传,万一是虚惊一场,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又说:“但也得准备好。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要跑,得能随时走。”
苏轻眉问:“往哪儿跑?”
陆远说:“先出城。我在城外有个秘密的地方,能躲一阵。要是真守不住,就往南走,去江南。从海路走,去那座岛。”
众人都点点头。
杨静姝说:“护卫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五十个人,随时能走。”
林婉儿说:“工坊那边,该收的收了,该交代的交代了。”
上官婉清轻声说:“文渊阁里的书,挑重要的收好了。”
沈清漪看着陆远,握住他的手。
“夫君,不管去哪儿,我们都跟着你。”
陆远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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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又圆了几分。
但今晚的月光,比往常冷得多。
陆远站在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保住,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会守住这个家。
豁出命去,也要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