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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潮

两界穿行我富甲一方妻妾成群

五月端午,本该是家家户户吃粽子、赛龙舟的日子。

今年的京城,却没了往年的热闹。

不是因为朝廷下了禁令,而是因为——城外的人太多了。

陆远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原本空旷的荒地,如今密密麻麻搭满了窝棚。炊烟袅袅升起,却闻不到饭菜的香味,只有一股子说不清的酸腐气息随风飘来。

“多少人了?”他问。

杨静姝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我让人数过,至少五千。还在增加,每天都有新来的。”

陆远沉默了。

五千流民。不是五千两银子,是五千条活生生的人命。

“周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杨静姝点点头:“三天前传来的。胡虏打下来了三座县城,边关还在死守,但撑不了多久。朝廷那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朝廷那边还在吵架。主战的、主和的、主守的,吵成一锅粥。粮饷拨不下来,边军只能靠自己。”

陆远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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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慈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沈清漪亲自坐镇,带着几个大夫和十几个帮忙的妇人,施粥、施药、登记。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弯弯曲曲的,望不到头。

见陆远过来,沈清漪擦了擦额头的汗,迎上来。

“夫君。”

陆远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心疼得不行:“累不累?”

沈清漪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有点。”

陆远揽着她,没说话。

沈清漪说:“这几天来的人越来越多。粮食快不够了,药材也快用完了。我让轻眉再去采买,但市面上的粮价已经翻了两倍,还买不到多少。”

陆远说:“空间里还有,我晚上取出来。药材也是,我让人从现代带。”

沈清漪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夫君,那些孩子……太惨了。”

陆远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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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慈堂里,收容了三十多个孤儿。

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有的是父母双亡,有的是逃难路上走散了,有的是被遗弃的。沈清漪让人把他们单独安置在后院,每天有人照看,教他们识字、干活。

陆远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瘦得皮包骨头,但干活很卖力,一斧头一斧头,认认真真。看见陆远进来,他放下斧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陆远问。

“狗蛋。”小男孩说。

“多大了?”

“八……八岁。”

陆远看着他,心里有些酸。八岁的孩子,在现代还在上小学,在这里已经要自己讨生活了。

“你爹娘呢?”

小男孩低下头,不说话。

旁边的妇人替他回答:“他爹娘都没了。逃难路上,他娘生了病,没钱治,走了。他爹把他背到京城,自己也没撑住。”

陆远沉默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

“愿不愿意留下来?”

小男孩愣住了。

陆远说:“在这儿,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教你识字、学手艺。愿不愿意?”

小男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

“愿意!大爷,我愿意!”

陆远把他扶起来,对旁边的妇人说:“记下他的名字,让他在这儿住下。往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妇人点点头,拉着小男孩的手,给他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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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济慈堂出来,陆远又去了城外。

流民营里,赵虎带着几个护卫在维持秩序。见陆远来了,他赶紧迎上来。

“大爷,您怎么来了?这儿乱,您别进去。”

陆远说:“进去看看。”

赵虎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往里走。

窝棚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地上到处是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大人们坐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陆远走了一圈,心里越来越沉。

这些流民,原本也是良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日子。一场战乱,什么都没了。

他问赵虎:“这里面,有没有工匠?”

赵虎愣了一下:“工匠?”

“对。木匠、铁匠、泥瓦匠、会手艺的,都算。”

赵虎想了想:“应该有。我去打听打听。”

陆远说:“打听清楚,回头报给我。要是身家清白、愿意留下来的,可以招进府里做工。”

赵虎点点头,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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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远回到沁芳园。

沈清漪正在哄文渊睡觉,见他进来,轻声问:“外面怎么样?”

陆远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很糟。”

沈清漪点点头,没再问。

文渊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正在挨饿,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正在失去父母。

陆远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清漪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夫君,别太难过。咱们能帮多少帮多少。”

陆远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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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虎带着一份名单来了。

“大爷,打听清楚了。流民营里,有木匠二十三个,铁匠十五个,泥瓦匠三十一个,还有其他会手艺的,总共八十七人。”

陆远接过名单,看了一遍,说:“你去找他们聊聊。愿意留下来的,可以进咱们的工坊、铺子、船队干活。工钱照给,管吃管住。不愿意的,也别勉强。”

赵虎应了,又问:“要是拖家带口的呢?”

陆远说:“一起收。有手艺的做工,没手艺的干杂活。只要肯干,咱们都要。”

赵虎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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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陆陆续续有流民被招进府里。

有的去了林婉儿的工坊,学烧玻璃。有的去了玲珑阁,学绣花裁衣。有的去了船队,学驾船航海。有的去了钱庄,学记账跑腿。

林婉儿的工坊里,新来了五个学徒,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他们学得认真,干活卖力,很快就上手了。林婉儿高兴得不得了,天天泡在工坊里教他们。

玲珑阁也添了七八个人,都是些心灵手巧的姑娘。沈清漪亲自教她们裁衣绣花,半个月下来,已经能独立干活了。

杨静姝也从流民营里挑了二十几个年轻力壮的,补充进护卫队。她让人日夜操练,说这些人受过苦,知道珍惜,会比别人更拼命。

陆远每天去各处转转,看看新来的人适应得怎么样。有的见了他就跪,他赶紧扶起来,说不兴这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流民营里的人在减少,沁芳园里的人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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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

文渊坐在他的小椅子上,拿着勺子自己吃饭,吃得满脸都是。思瑜被苏轻眉抱着,小手小脚乱蹬,咿咿呀呀地叫。

沈清漪说:“今天又收了五个孩子。都是孤儿,最小的才三岁。”

苏轻眉说:“济慈堂那边快住不下了。是不是再租个院子?”

陆远说:“租。城东那边有个空院子,明天去看看。”

林婉儿说:“我工坊里那几个学徒,学得可快了。再过几个月,就能自己上手干活了。”

杨静姝说:“新招的那些护卫,底子不错,练半个月就能用了。”

上官婉清轻声说:“我今天教那几个孩子认字,他们学得很认真。”

陆远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外面再乱,回到家,就是安宁。

沈清漪看着他,问:“夫君,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苏轻眉问:“会打到京城吗?”

陆远又沉默了。

杨静姝替他回答:“会。”

众人都安静了。

文渊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拿着勺子敲碗,咣咣咣地响。思瑜被逗笑了,咯咯咯地笑。

陆远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不管打到哪儿,咱们的家,得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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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又圆了几分。

照着沁芳园,也照着城外的流民营。

那些窝棚里,有人已经睡了,有人还在发愁明天的粥从哪儿来。

陆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等。

等风来,等雨来,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