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宜出行,宜开市,宜纳财。
陆远选了这个好日子,带着郑老和几个心腹,悄悄出了京城。
此行目的地是西南。明面上的说法是考察新商路,为船队寻找新的货源。实际上,他要办的事,只有郑老和杨静姝知道。
马车上,郑老翻着一张手绘的地图,边看边念叨:“陆大爷,您要的这些东西,可不好找。硫磺倒还罢了,西南那边火山多,不难寻。硝石就麻烦了,得去川蜀那边,有些山洞里产这个。”
陆远点点头:“慢慢找,不急。价钱好商量。”
郑老合上地图,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陆远笑了:“郑老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郑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陆大爷,您别怪老朽多嘴。您让我找的这些东西,硫磺、硝石、木炭……这要是混在一起,那可就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远看着他,认真地说:“郑老,您放心,我不是要造反。只是未雨绸缪,留条后路。”
郑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老朽信您。这事,老朽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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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先到了渝州。
郑老在这里有个老相识,姓孙,是个开药铺的,做了几十年药材生意,人脉广,路子野。听说郑老来了,亲自出城迎接。
孙掌柜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一脸和气。他拉着郑老的手,寒暄了好一阵,然后才看向陆远。
“这位就是陆大爷?久仰久仰。”
陆远拱拱手:“孙掌柜客气。”
进了药铺,孙掌柜让人上了茶,问起此行目的。郑老按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说是想收些西南特有的药材,运到京城卖。
孙掌柜点点头,问:“要些什么?”
郑老说:“主要是硫磺、硝石,还有川蜀那边的一些特产。”
孙掌柜愣了一下:“硫磺?硝石?”
郑老说:“对。硫磺能治皮肤病,硝石能入药,都是好东西。京城那边缺这个,价钱好。”
孙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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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孙掌柜带着他们去了城外的一个山洞。
山洞很深,走进去阴凉凉的,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越往里走,味道越重。走到最深处,借着火把的光,可以看见洞壁上附着一层白色的粉末。
“硝石。”孙掌柜指着那些粉末,“这洞里产这个,当地人叫它‘地霜’。采下来,用水煮过,提纯了,就能入药。”
陆远凑近看了看,伸手刮了一点,放在手心里端详。
白中带黄,颗粒细腻,确实是硝石。
他问:“产量大吗?”
孙掌柜说:“看季节。春夏之交最多,一个月能采几百斤。秋冬少些,百来斤。”
陆远点点头:“我全要了。价钱您开。”
孙掌柜愣了愣:“全要?”
郑老在旁边说:“孙掌柜,陆大爷是做大事的人,不差钱。您只管供货,价钱好商量。”
孙掌柜想了想,说:“那行。我让人加紧采,一个月能出五百斤左右。价钱嘛……按市价,一百斤五十两。”
陆远说:“行。先订一年的量,六千斤。定金先付一半。”
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看陆远的眼神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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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洞出来,陆远又去了几处硫磺产地。
硫磺比硝石好找。西南多火山,有些地方的地面上就冒着黄色的烟,走近了能闻到刺鼻的硫磺味。当地人把这些地方叫“臭山”,避之不及,只有少数胆大的敢去采硫磺卖钱。
陆远走了一圈,把能采的都订了下来。价钱不高,一斤硫磺才二三十文。他算了算,一年能收两万斤左右,花不了多少钱。
郑老看着他在本子上记下的数字,忍不住问:“陆大爷,您收这么多硫磺硝石,到底想做什么?”
陆远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郑老,您听说过火药吗?”
郑老一愣:“火药?炼丹的那种?”
陆远点点头:“对。炼丹的那种。”
郑老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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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第一批货到了京城。
五百斤硝石,两千斤硫磺,还有几十桶上好的木炭。东西不多不少,正好装满三辆大车。车队趁着夜色悄悄进了城,直接拉到城外的秘密仓库。
陆远连夜把东西收进空间,码得整整齐齐。
杨静姝跟着他一起去的。她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夫君,这是要做火药?”
陆远点点头。
杨静姝深吸一口气:“您会做?”
陆远说:“会一点。配方知道,比例知道,但没试过。”
杨静姝想了想,说:“我来试。”
陆远看着她,有些意外。
杨静姝说:“我爹当年守城的时候,用过火药。威力大,但不好控制,炸了自己的事也有过。您要是做这个,得找可靠的人,慢慢试。”
陆远握住她的手:“那就辛苦你了。”
杨静姝摇摇头:“不辛苦。这是为了咱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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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杨静姝带着几个最可靠的护卫,开始在城外的一处偏僻地方做实验。
按陆远说的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比例精确到分毫。先磨粉,再混合,然后装进竹筒里,压实,留出引线。
第一次实验,炸了。
轰的一声,竹筒炸得粉碎,碎屑飞出十几丈远。幸好杨静姝早有准备,让人躲在远处,用长杆点火,没人受伤。
杨静姝检查了现场,回来跟陆远说:“威力大,但配方不对,炸得太快了。”
陆远又给了她几个不同的比例,让她慢慢试。
第二次,没炸,只冒了一阵烟。
第三次,炸了,威力比第一次小,但更均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两个月后,杨静姝终于试出了最合适的配方。装进特制的铁壳里,能炸出几十片碎片,杀伤力惊人。
她把成品拿给陆远看。
陆远看着那枚黑乎乎的铁疙瘩,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他从小在电视里看过无数遍。可真拿在手里的时候,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杨静姝问:“夫君,咱们要做多少?”
陆远想了想,说:“先做一批。够三百人用的。”
杨静姝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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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
沈清漪看着陆远,轻声问:“夫君,最近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陆远笑了笑,没正面回答:“没什么大事。”
苏轻眉撇撇嘴:“姐姐您别问了,夫君有事瞒着咱们呢。”
林婉儿说:“是不是又在弄什么新玩意儿?”
杨静姝难得开口:“别问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上官婉清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陆远,眼里有些担忧,却什么都没说。
陆远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她们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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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又圆了几分。
照着沁芳园,也照着城外那个秘密的地方。
那里,有人在试火药,有人在铸铁壳,有人在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风暴做准备。
陆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些东西,将来会用上。
但他希望,永远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