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开春,沁芳园里的桃花开了满树。
往年这时候,沈清漪会带着丫鬟们去赏花,摘些桃花做胭脂、酿桃花酒。今年她没这个心思——园子里虽然依旧繁花似锦,气氛却跟往年大不一样。
护卫队的操练声从早响到晚,“杀杀杀”的喊声隔着三重院墙都能听见。杨静姝天天泡在练武场,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但精神抖擞,走路都带风。
这天下午,她来找陆远。
“夫君,三百人练得差不多了。”
陆远正在书房里看账本,闻言抬起头:“什么叫差不多了?”
杨静姝说:“能打的有一百五,剩下的也都能上阵。刀法、箭法、阵法,都练过了。再练几个月,能顶边军的老兵。”
陆远点点头,放下账本,问:“装备呢?”
“刀够了,一人一把,还有备用的。皮甲也够了,一人一套。箭不太够,练得太勤,消耗大。”
陆远说:“箭我来想办法。还有别的需要吗?”
杨静姝想了想,说:“盾牌。攻城的时候用不上,但野战时有用。还有长枪,骑兵冲起来,刀砍不着,得用枪阵挡。”
陆远记下了。
杨静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夫君,您到底在准备什么?”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准备好。”
杨静姝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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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姝走后,陆远把苏轻眉叫来。
“轻眉,咱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苏轻眉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看了看:“钱庄那边的现银不动的话,府里的活钱有十二万两。黄金另算,有三万两左右。”
陆远说:“拨五万两出来,我有用。”
苏轻眉愣了愣:“做什么用?”
陆远说:“买粮。买药。买铁。买各种能用得上的东西。”
苏轻眉倒吸一口凉气:“五万两?那得买多少东西?”
陆远说:“能买多少买多少。悄悄的,别张扬。”
苏轻眉点点头,又问:“粮买回来放哪儿?”
陆远说:“放空间里。”
苏轻眉眨眨眼睛,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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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苏轻眉开始悄悄采买。
她派了几个可靠的人,分头去城外、去江南、去各地,零零散散地收粮。今天收一百石,明天收五十石,后天再收八十石,不显山不露水。粮食运到城外的秘密仓库,再由陆远趁夜收进空间。
药材也是。治伤的、治病的、退热的、止血的,一样一样收。济慈堂的大夫帮忙列的单子,哪些最常用,哪些最紧缺,清清楚楚。
铁也是。生铁、熟铁、精钢,能收多少收多少。陆远让杨静姝开了个单子,刀、枪、箭头、盔甲,需要多少铁,心里有数。
林婉儿也来凑热闹。她烧了一批玻璃瓶,装上她新配的药膏——止血的、生肌的、退热的,比普通草药效果好得多。她说这是“军用物资”,要专门存放。
陆远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心里暖洋洋的。
这丫头,嘴上不问,心里什么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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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第一批流民到了京城。
不多,几百人,拖家带口,衣衫褴褛。他们在城外搭了些窝棚,靠乞讨为生。城里有些人嫌弃,说他们脏、臭、晦气。也有些心善的,施些粥饭,给些旧衣裳。
沈清漪听说了这事,当天就带人出城去看。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夫君,”她说,“那些流民太惨了。大人还好,孩子们饿得皮包骨头,有些已经病了,没钱看大夫。”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问:“济慈堂那边还能收多少人?”
沈清漪说:“挤一挤,能收二三十个。再多就不行了。”
陆远说:“先收二十个,挑最惨的。剩下的,每天施两顿粥,能帮一把是一把。”
沈清漪点点头,转身就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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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济慈堂门口天天排长队。
施粥、施药、收留孤儿寡母,能做的都做。沈清漪亲自盯着,每天忙到深夜才回来。有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苏轻眉心疼她,劝她歇歇。她摇摇头:“歇什么?那些人等着救命呢。”
杨静姝也去帮忙。她带着护卫队的人,维持秩序,帮着搭窝棚,分粥分药。流民们感激涕零,见了她就磕头,她也不躲,只淡淡地说:“起来吧,别跪着。”
林婉儿烧了一批简易的玻璃灯,送给那些住在窝棚里的流民。晚上点起来,亮堂堂的,多少能驱散些黑暗和恐惧。
上官婉清画了几幅画,挂在济慈堂里。画的是菩萨、是观音、是救苦救难的神佛。那些流民进来,看见那些画,有的就跪下去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陆远每天去看一趟,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看着那些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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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
文渊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拿着勺子自己吃饭,吃得满脸都是。思瑜被苏轻眉抱着,小手小脚乱蹬,咿咿呀呀地叫。
沈清漪吃得很少,一直在发呆。
陆远问她:“想什么呢?”
沈清漪说:“在想那些流民。今天有个孩子,跟我闺女差不多大,饿得只剩一把骨头。他娘抱着他,哭着求我救他。”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我让人给他喂了粥,又请大夫看了看。大夫说,饿得太久,得慢慢养。可他娘说,她们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家没了,什么都没了,就算养好了,往后怎么办?”
众人都沉默了。
林婉儿小声说:“姐姐,咱们能帮多少是多少。”
沈清漪点点头,没说话。
杨静姝突然开口:“北边来的流民越来越多,说明边关撑不了多久了。”
陆远看向她。
杨静姝说:“周将军那边传过消息,说胡虏今年肯定要大举南下。朝廷要是再不发兵、不拨粮,边关守不住。”
苏轻眉问:“守不住会怎么样?”
杨静姝沉默了一会儿,说:“胡虏打进来,烧杀抢掠。京城以北,都要遭殃。”
众人又沉默了。
文渊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拿着勺子敲碗,咣咣咣地响。思瑜被逗笑了,咯咯咯地笑。
陆远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一定要守住。
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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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陆远把杨静姝叫到书房。
“静姝,周将军那边,还能传消息吗?”
杨静姝点点头:“能。有人专门跑这条线,半个月一趟。”
陆远说:“下次传消息的时候,问问他,边关缺什么,最急的是什么。咱们能帮的,尽量帮。”
杨静姝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夫君,您已经帮了很多了。”
陆远摇摇头:“不够。”
杨静姝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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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又圆了几分。
照着沁芳园的亭台楼阁,照着城外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照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
陆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周岁宴上那些欢声笑语,想起文渊抱着算盘和毛笔的样子,想起思瑜咯咯笑的样子,想起沈清漪说的“一起扛”。
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扛得住。
为了她们。
也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