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珍会过去半个月,沁芳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陆远却闲不下来。他这些日子老往林婉儿的工坊跑,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的时候神神秘秘的,问他在捣鼓什么,他只是笑,不肯说。
沈清漪懒得追问,反正他总有新花样。
这天傍晚,陆远破天荒地把所有人都叫到正堂。
“都来都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苏轻眉抱着思瑜,林婉儿刚从工坊出来,脸上还带着灰,杨静姝刚从练武场回来,一身汗,上官婉清从文渊阁赶过来,手里还握着笔。五个人站在正堂里,面面相觑。
“夫君,什么事这么急?”沈清漪问。
陆远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木盒子,一尺见方,做工精细,上面镶着一个铜质的喇叭,旁边有一个摇柄。
“这是什么?”林婉儿凑过去看。
陆远没回答,而是把木盒子放在桌上,从盒子里取出一个蜡筒,套在一个转轴上。然后他开始摇动摇柄,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来,喇叭里突然传出——
“哇——”
思瑜的哭声。
苏轻眉愣住了。
那哭声又响又亮,活脱脱就是思瑜平时哭的样子。可思瑜明明好好地抱在她怀里,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木盒子。
“这……这是什么?”苏轻眉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远没停,继续摇。喇叭里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文渊的声音——“娘——娘——”奶声奶气的,叫得人心都化了。
沈清漪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文渊前几天叫她的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文渊在院子里玩,突然回头冲她喊了一声“娘”,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可这声音,怎么会从这个木盒子里传出来?
陆远又换了一个蜡筒,这回传出来的是琴声——古琴,曲调悠扬,是《高山流水》。
沈清漪愣住了。
那是她前天弹的琴。
她弹琴的时候,陆远在旁边坐着,说好听,让她再弹一遍。她没多想,就又弹了一遍。没想到……
“夫君,”她看着陆远,眼眶红红的,“您……您把我们的声音都装进去了?”
陆远笑了,指着那个木盒子:“这叫留声机。能把声音记下来,存起来,想听的时候放出来。”
林婉儿已经凑到跟前,盯着那个转动的蜡筒看了半天:“夫君,这是怎么做到的?”
陆远说:“简单说,就是你说话的声音让这个喇叭震动,喇叭连着一根针,针在蜡筒上刻出深浅不一的痕迹。等放的时候,针再沿着那些痕迹走,带动喇叭震动,就把原来的声音还原出来了。”
林婉儿眼睛亮亮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杨静姝难得开口:“这东西,能录多远的声音?”
陆远说:“得离得近才行。我是把那个喇叭凑到你们跟前,才录下来的。”
杨静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上官婉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木盒子。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夫君,这声音……能一直存着吗?”
陆远说:“蜡筒放久了会坏,声音会变模糊。但存个几年没问题。”
上官婉清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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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陆远的留声机成了沁芳园里最受欢迎的东西。
沈清漪让他录了好几次琴声,有《高山流水》,有《梅花三弄》,有《阳关三叠》。录完了,她让陆远放出来听,一边听一边说:“原来我弹的是这个样子的。”
苏轻眉让他录思瑜的声音。思瑜刚学会喊“爹”“娘”,咿咿呀呀的,可爱得不行。苏轻眉抱着她,对着喇叭让她喊,她偏偏不喊,一离开喇叭,她又喊个不停。折腾了半天,总算录了一段。
林婉儿让他录工坊里的声音——烧炉的呼呼声,磨镜片的吱吱声,还有她自己哼的小曲。她听着那些声音,笑得合不拢嘴。
杨静姝没什么可录的,陆远就录了她骑马回来的马蹄声。她听着那嗒嗒嗒的声音,嘴角难得弯起来。
上官婉清让他录了一段自己念诗的声音。她念的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声音清清冷冷的,念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陆远把那段录音放给她听,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原来我念诗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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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热闹的,是录文渊和思瑜一起玩的声音。
那天两个孩子都在正堂里,文渊一岁多,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追着思瑜的摇篮跑。思瑜躺在摇篮里,手舞足蹈,咯咯咯地笑。陆远把喇叭凑过去,录了好长一段。
晚上放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文渊歪着头,听着那声音,满脸疑惑。思瑜在苏轻眉怀里,听着自己的笑声,也愣住了,然后又开始笑,像是听懂了什么。
沈清漪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夫君,”她轻声说,“这东西,真好。”
陆远点点头。
是啊,真好。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这些瞬间,都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等孩子们长大了,等他们老了,再放出这些声音,听着当年的笑声、哭声、喊声,那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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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陆远一个人在书房里,把那些录好的蜡筒一个一个拿出来看。
每个蜡筒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录的是什么。有“清漪琴声·高山流水”,有“轻眉·思瑜喊娘”,有“婉儿工坊·磨镜声”,有“静姝·马蹄声”,有“婉清·归去来兮”,还有“文渊·喊爹”“思瑜·笑声”……
他把这些蜡筒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盒子里,放进空间最安全的地方。
这些声音,他要好好存着。
存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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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婉儿找上门来。
“夫君,你那个留声机,我想做一个。”
陆远看着她:“你会做?”
林婉儿摇摇头:“不会,但想学。你教我。”
陆远笑了:“行。不过这东西可不容易做。喇叭、转轴、弹簧、针头,每一件都要精细。”
林婉儿认真地说:“不怕。我能磨镜片,就能磨针头。”
陆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洋洋的。
这丫头,是真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好,”他说,“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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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林婉儿又多了一项新爱好。
她天天跟着陆远研究留声机,从喇叭的形状到转轴的精度,从弹簧的弹性到针头的粗细,一样一样琢磨。做废了十几个喇叭,磨坏了二十几根针,终于做出了第一台她自己做的留声机。
那天她抱着那台留声机跑到正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一段——是她自己录的声音:“我是林婉儿,这是我的留声机。”
声音清晰,一字不差。
沈清漪愣住了,苏轻眉愣住了,杨静姝和上官婉清也愣住了。
林婉儿站在那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夫君,我成了!”
陆远走过去,摸了摸那台留声机,又摸了摸她的头。
“成了。你厉害。”
林婉儿笑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