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珍会

进入十月，沁芳园里又忙活起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喜事，而是因为陆远要办一场“品珍会”。

消息是半个月前放出去的：陆府将展出部分珍藏，邀请京城各界名流共赏。帖子一发，求帖的人就踏破了门槛。

苏轻眉一边登记一边嘀咕：“夫君，您这次动静闹得也太大了吧？上次雅集才过去半年，又来一次？”

陆远笑了：“上次是雅集，请的是文人墨客。这次是品珍会，请的是皇亲贵戚、朝中大臣、各大皇商。不一样。”

苏轻眉眨眨眼睛：“有什么不一样？”

陆远说：“上次是交朋友，这次是亮肌肉。”

苏轻眉没太懂，但也没再问。

沈清漪倒是明白了。她看着陆远，轻声说：“夫君是想让那些人知道，咱们家底厚，不好惹？”

陆远点点头：“对。现在眼红咱们的人越来越多，光靠王府罩着不够。得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动了咱们，值不值。”

沈清漪想了想，说：“那展品可得挑好了。太普通的不行，太惊世骇俗的也不行。得恰到好处，让人眼馋，又不敢伸手。”

陆远说：“你来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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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品挑了整整三天。

沈清漪带着上官婉清，把陆远空间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选出三十件——

十件是大梁本土的珍品：前朝名家的字画、宫里流出的瓷器、西域来的宝石、南洋来的珊瑚。

十件是“海外回流”的奇珍：张大千的画、齐白石的虾、几件仿古青铜器、几件现代工艺大师做的玉雕——都是陆远从现代带来的，精心做旧过，看着像真古董。

还有十件，是林婉儿的玻璃制品：一匹琉璃马、一套十二色的琉璃盏、一面等人高的玻璃镜、几件奇形怪状的光学镜片——包括那架望远镜和显微镜。

上官婉清看着那架望远镜，有些担心：“夫君，这个也拿出去？”

陆远说：“拿。正好让那些人看看，咱们不光有钱，还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上官婉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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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品珍会正式开始。

沁芳园正门大开，赵虎带着护卫队站在门口，一个个精神抖擞。往里走，一路上摆满了鲜花，香气扑鼻。正堂前的院子里，搭了一座巨大的棚子，三十件展品就摆在棚子里，每件都有专门的展台，罩着玻璃罩，旁边站着专门讲解的丫鬟。

宾客从辰时开始陆续到来。

第一个到的还是端王府总管。他进了棚子，一眼就看见了那匹琉璃马，围着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

“陆老弟，这马我记得，去年拍出三万两的那个？”

陆远点点头：“总管好记性。”

总管又看向旁边的玻璃镜，对着镜子照了照，感慨道：“这镜子，比宫里的还亮。”

接着是礼部李尚书。他直奔那些字画，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到张大千的画时，愣住了。

“这……这是谁的笔？”

陆远说：“海外一位叫张大千的画家。”

李尚书点点头，又看了半天，说：“笔意雄浑，气象万千，好画。”

户部王侍郎对那些宝石感兴趣，一块一块拿起来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陆老弟，这些宝石，都是从哪儿来的？”

陆远说：“南洋、西域、海外，到处收的。”

王侍郎感慨道：“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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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常服，带着两个随从，看着不起眼。但端王府总管一见他，脸色就变了，连忙迎上去行礼。

“殿下怎么来了？”

年轻人摆摆手，示意他别声张。

但陆远已经听见了。

殿下？

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去行礼：“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年轻人看着他，笑了：“你就是陆远？”

“草民正是。”

年轻人点点头，在棚子里转了一圈，把那三十件展品一件一件看过去。看到那架望远镜时，他停住了。

“这是什么？”

陆远走过去，拿起望远镜，递给他：“殿下请看远处那棵树。”

年轻人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他的手猛地一抖。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陆远说：“这叫望远镜，能把远处的东西拉近。军中斥候用这个，能提前发现敌情。”

年轻人放下望远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献过给边军？”

陆远心头一跳，知道瞒不住了。他点点头：“献过几架。”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好。你有心了。”

他把望远镜放回展台，又看了几眼其他展品，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远。

“你叫陆远？”

“是。”

“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带着随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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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走后，端王府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拉着陆远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陆老弟，你知道那是谁吗？”

陆远摇摇头。

总管说：“那是太子殿下。”

陆远愣住了。

太子？

太子亲自来他的品珍会？

总管继续说：“太子殿下今年才二十出头，但城府深得很。他今儿个来，肯定是听说了望远镜的事。你献望远镜给边军，这事做得对，他记你的好。”

陆远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献望远镜，只是为了边军能少死几个人，没想到会惊动太子。

总管又说：“他最后那句话，是好事。你往后，算是入了他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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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所有宾客，天已经黑了。

陆远回到正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沈清漪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累了吧？”

陆远接过茶，一口喝完，点点头：“累。不过值了。”

苏轻眉拿着礼单进来，眉开眼笑：“夫君，今天收了好多礼。太子殿下也送了礼，是一对玉如意。”

陆远接过那对玉如意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

他把玉如意放下，说：“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太子殿下亲自来，是好事，也是麻烦。”

沈清漪问：“怎么说？”

陆远说：“好事是，往后咱们有了更大的靠山。麻烦是，以后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苏轻眉说：“那怎么办？”

陆远想了想，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但得更小心。跟太子那边，不远不近，不卑不亢。别贴上去，也别躲着。”

沈清漪点点头。

林婉儿从外面进来，一脸兴奋：“夫君，今天那个太子殿下，看了我的望远镜，看了好久！”

陆远笑了：“他当然要看。那东西，他没见过。”

林婉儿说：“他说‘好’了，我听见了。”

杨静姝站在门口，难得开口：“夫君，太子殿下今天来，会不会是因为边军那边……”

陆远看向她。

杨静姝说：“周将军说，那几架望远镜，在边关立了大功。胡虏好几次偷袭，都被咱们提前发现了。消息传到京城，兵部那边知道了，肯定会往上报。”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原来如此。

太子今天来，不只是看热闹，是来确认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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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

沈清漪说起今天的品珍会，感慨道：“夫君，您今天应对得真好。不卑不亢，太子殿下肯定记住了。”

陆远摇摇头：“不是我应对得好，是那些展品好。尤其是婉儿的望远镜，立了大功。”

林婉儿脸一红，低下头。

苏轻眉说：“婉儿，你那望远镜，往后是不是要成宝贝了？”

林婉儿想了想，说：“能多做几个，但慢。一架得磨好几天。”

陆远说：“不急，慢慢做。太子那边要是要，咱们就献几架。别太多，多了就不值钱了。”

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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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又圆了几分。

照着这座越来越热闹的府邸，照着这个越来越不平凡的家。

陆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太子来了。

往后，日子怕是更不平静了。

但他不怕。

有她们在，什么风雨都能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