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说要纳杨静姝为妾的时候,沈清漪正在给文渊喂奶。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你想好了?”
陆远点点头:“想好了。”
沈清漪低下头,轻轻拍着文渊的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办吧。静姝那丫头,我看着也喜欢。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有个家也好。”
陆远愣了一下:“你不问问为什么?”
沈清漪笑了:“还用问?你哪次纳妾,我问过为什么?轻眉也好,婉儿也好,你看上的,都是有本事的姑娘。静姝那丫头,骑术好,会功夫,人又本分,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是再不赶紧,回头被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陆远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太苦了。有个家,好歹有人疼。”
沈清漪点点头:“是这个理。那你去跟她说吧,我这边准备着。”
---
陆远找到杨静姝的时候,她正在后头的练武场上,带着护卫队操练。
二十几个汉子,排成两排,手里拿着木刀,一招一式练得虎虎生风。杨静姝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指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刀要稳,腰要沉,腿要弓。你那个姿势,一刀砍出去,自己先倒了。”
被她点到的那个护卫涨红了脸,赶紧调整姿势。
陆远站在场边,看了好一会儿。
杨静姝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腰系皮带,脚蹬皮靴,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阳光下,她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专注得像个真正的将军。
她发现了他,微微一愣,然后走过来。
“大爷,有事?”
陆远点点头:“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杨静姝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护卫,吩咐道:“继续练,不许偷懒。”
然后跟着陆远走到旁边的树荫下。
---
树荫下,两人站定。
杨静姝看着他,等他开口。
陆远突然有些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静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有些奇怪:“大爷,您到底什么事?”
陆远深吸一口气,说:“静姝,我想问你个事。”
“您问。”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杨静姝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大爷,您……您说什么?”
陆远说:“我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妾室。”
杨静姝低下头,沉默了。
陆远看着她,心里有些忐忑。
他知道这问题来得突然。杨静姝刚进府没多久,跟他也算不上多熟。突然提这个,确实有些唐突。
但他不想等了。
这丫头,他第一眼看见她骑马的英姿,就知道她跟别人不一样。后来她进了府,教女眷们骑马,带着护卫队操练,做事认真,话却不多。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想让她再一个人了。
杨静姝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远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大爷,您为什么想娶我?”
陆远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厉害。”
杨静姝愣了一下。
陆远继续说:“你骑术好,功夫好,做事认真,又有骨气。你一个人,能活得好好的,不需要靠谁。这样的姑娘,我敬重。”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就是……我看你一个人,太苦了。有个家,有人疼,总比一个人强。”
杨静姝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大爷,您这理由,真新鲜。”
陆远也笑了:“那你愿意吗?”
杨静姝点点头。
“愿意。”
---
消息传开,沁芳园里又是一阵忙活。
苏轻眉负责采买,一边跑一边念叨:“又要办喜事,又要准备聘礼,又要收拾院子,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林婉儿说:“静姝姐姐住哪儿?东跨院那边还有空院子吗?”
沈清漪说:“早就看好了,西跨院后头那个小院,清静,离后门也近。她喜欢骑马,进出方便。”
上官婉清说:“我给她画幅画,当贺礼。”
沈清漪点点头,又看向苏轻眉:“聘礼的事,你算好了吗?”
苏轻眉翻开账本:“按规矩,纳妾四抬聘礼。夫君说了,给静姝姐姐添点,凑个八抬。东西都备好了,两匹绸缎、一对金镯、四色点心、一对玉如意、还有一柄好刀。”
沈清漪一愣:“刀?”
苏轻眉笑了:“静姝姐姐爱这个,夫君专门让人去铁匠铺打的,说是仿古的横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沈清漪也笑了:“他倒有心。”
---
杨静姝的婚礼,定在三月初八。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八抬大轿,只有自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
但杨静姝觉得,这就够了。
婚礼那天,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发高高盘起,插着一支金钗。沈清漪亲手给她梳的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杨静姝听着,眼眶有些红。
她想起小时候,娘亲也给她梳过头。那时候家里还没出事,她还是将军府的小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后来家没了,娘也没了。
她一个人活到现在,从没想过,还能有人给她梳头。
沈清漪梳完了,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静姝,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杨静姝点点头,嗓子有些哽,说不出话来。
---
喜堂设在正堂。
没有高堂,便向空座拜了三拜。夫妻对拜。
礼成。
陆远牵着她的手,把她送进西跨院后头那个小院。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门上贴着大红喜字。推门进去,屋里红烛高照,满室暖意。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喝了合卺酒,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杨静姝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陆远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紧张?”
杨静姝摇摇头,又点点头。
陆远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往后有我。”
杨静姝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大爷,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我……我不会伺候人。”
陆远愣了愣,随即笑了。
杨静姝抬起头,有些急:“我说真的。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这些。我只会骑马,只会练刀,只会……只会这些粗活。”
陆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静姝,我娶你,不是让你伺候人的。”
杨静姝愣住了。
陆远继续说:“我娶你,是因为你是你。你会骑马,会练刀,会带兵,这些我都喜欢。你不需要会伺候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杨静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大爷……”
陆远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
第二天一早,杨静姝就起来了。
她穿上衣裳,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气。
院子里的空气很新鲜,带着花香。远处的练武场上,隐隐传来护卫们操练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属于她的小院,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的家了。
她自己的家。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远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起这么早?”
杨静姝点点头:“习惯了。要去练武场看看。”
陆远笑了:“去吧。记得回来吃早饭。”
杨静姝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大爷。”
“嗯?”
“谢谢您。”
陆远笑了。
“傻丫头。”
---
练武场上,护卫们已经列好队了。
看见杨静姝过来,他们齐刷刷抱拳:“见过二夫人!”
杨静姝脚步一顿。
二夫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昨晚穿的那件,还没换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护卫,点了点头。
“继续练。”
护卫们齐声应是,转身继续操练。
杨静姝站在场边,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从今天起,她不只是杨静姝了。
她是陆家的二夫人,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有人疼,有人管,有家可归。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