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园修缮完工后,陆远闲了几天,又开始琢磨新的事。
这天他抱着文渊在园子里转悠,走到后园东北角的一片空地前,突然停下脚步。
这片空地不小,足有两亩见方,原本是前主人打算盖戏楼的,后来荒废了,长满了野草。陆远之前看园子的时候,觉得这里位置偏,就一直空着没动。
此刻站在这里,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文渊,”他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说,“爹给你盖个藏书楼怎么样?”
文渊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小手在空中乱抓,也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
陆远自顾自地说下去:“就叫文渊阁。等你长大了,可以在里面读书。现在呢,先给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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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远把这事跟沈清漪说了。
沈清漪听完,愣了一下:“藏书楼?夫君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陆远说:“不是突然,想了挺久了。你看咱们府里,现在什么都有了,就缺个藏书的地方。我那些从现代带回来的书,堆在空间里也不是事。将来文渊长大了,要读书,也得有个像样的书房。”
沈清漪点点头,又问:“那得花多少银子?”
陆远笑了:“你又来了。银子的事,让轻眉算去。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沈清漪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咱们家现在有钱了,是得有些雅致的去处。藏书楼好,往后京城那些文人墨客来拜访,也有个能拿出手的地方。”
陆远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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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远把张匠头又请来了。
张匠头听说是盖藏书楼,眼睛一亮:“陆大爷,这可是大好事。藏书楼讲究多,小的得好好琢磨琢磨。”
陆远把图纸递给他:“这是我画的草图,你看看。”
张匠头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图纸跟他见过的藏书楼都不一样——三层高的楼,底层是青砖基座,二层三层是木结构,飞檐斗拱,看着古色古香。但楼里画着密密麻麻的格子,说是书架,可那格子的大小、高低、深浅,都标得清清楚楚。
“陆大爷,您这书架,怎么这么多尺寸?”
陆远指着图纸说:“古籍的尺寸不一样,有的宽,有的窄,有的厚,有的薄。书架要是都一个尺寸,有些书就放不进去。所以我设计了五种规格,分别存放不同大小的书。”
张匠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陆大爷,您这是真懂书的人。”
陆远笑了:“懂不懂的,慢慢学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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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的建造,比沁芳园改造还费时。
光是地基就打了三个月。张匠头说,藏书楼最怕火、怕潮、怕虫,所以地基要深,要用石灰和糯米浆夯实,隔绝地气。楼身要用上好的楠木,防虫防腐。窗户要高,通风要好,但不能让阳光直射,怕晒坏书。
陆远又提了一堆要求:楼里要装地暖,冬天可以取暖。要装玻璃窗,但不能太多,免得晒书。每层都要有专门的防火设施——大水缸、沙箱、灭火器(他从现代带来的干粉灭火器,藏在隐蔽处)。
张匠头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感慨道:“陆大爷,您这藏书楼盖好了,怕是京城头一份。”
陆远笑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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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还没盖好,陆远就开始收书了。
他让人在京城各大书铺放出风声:高价收购古籍孤本,价钱好商量。
消息一出,登门卖书的人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的是个落魄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抱着一个布包袱。进了门,也不多话,直接把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套《史记》,宋版,二十册,保存完好。
陆远不懂书,但他有懂书的人——上官婉清。
上官婉清接过那套书,一册一册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大爷,”她轻声说,“这是北宋国子监刻本,距今三百多年了。您看这字,端庄秀丽,纸是白麻纸,墨色如漆。这套书,市面上至少值三千两。”
那书生一听,眼眶都红了。
陆远二话不说,当场点了三千两银票。
书生接过银票,手抖得厉害,半天才说出一句:“陆大爷,您是好人。这书在我家传了三代,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我也不会卖。您好好待它。”
陆远点点头:“放心。”
书生走后,上官婉清抚摸着那套书,轻声说:“大爷,您知道吗,这套书当年是宰相家藏的,后来流落民间。能收到它,是缘分。”
陆远看着她那副珍视的模样,心里暗暗庆幸:请她来管藏书楼,真是请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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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个月,陆陆续续收了几百册书。
有宋版的经史子集,有元版的诗词文集,有明版的戏曲小说,还有一些前朝的抄本、稿本。上官婉清一一鉴定、登记、分类,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苏轻眉负责管账,每一笔收购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些数字,心疼得直抽抽:“夫君,这一个月就花了五万多两,比买座园子还贵。”
陆远笑了:“书这东西,不是银子能衡量的。有些书,世间仅此一本,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苏轻眉想想也对,就不再念叨了。
林婉儿偶尔也来看看,但她对那些泛黄的古籍没什么兴趣,倒是被藏书楼的构造吸引了。她站在空荡荡的楼里,仰头看着那些高大的书架,感慨道:“夫君,这儿要是放满书,得多少本啊?”
陆远说:“按现在的书架算,能放三万册左右。”
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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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还没完工,陆远就开始筹备另一件事——从现代带书。
他专门回了现代一趟,在王胖子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家印刷厂。厂里有全套的《四库全书》影印本,一共三千多册,精装本,印刷精美,纸张也好。
王胖子看着那一大堆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弟,你这是要开图书馆?”
陆远笑笑:“差不多吧。”
他让印刷厂把封面重新做了一下,换成仿古的蓝布封面,书脊上贴上手写的书名标签——用的是繁体字,毛笔写就,看着跟古籍一模一样。
王胖子啧啧称奇:“你这是要把这些书伪装成古董?”
陆远摇摇头:“不是伪装成古董,是伪装成……嗯,海外回流本。你就别问了,帮我保密就行。”
王胖子虽然好奇,但也不多问,帮他把书运到了仓库。
陆远趁夜把书收进空间,带回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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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书运进藏书楼那天,上官婉清看呆了。
三千多册书,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散发着新鲜的墨香。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宋体字,印刷清晰,配图精美。
“大爷,这……这是什么书?”
陆远说:“这是《四库全书》,收录了咱们华夏几千年的经典著作。经史子集,无所不包。”
上官婉清愣了半晌,突然问:“大爷,这书是从哪儿来的?”
陆远早有准备:“海外。前朝的时候,有些书流传出去了,被那边的读书人珍藏起来。这是他们影印的版本,虽然比不上宋版珍贵,但胜在齐全。”
上官婉清点点头,眼里满是敬畏。
她在一排排书架间走着,轻轻抚摸着那些书脊,突然在一个书架前停下。
《全唐诗》,九百卷。
她抽出一本,翻开,是李白的诗集。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大爷,”她轻声说,“我一直想读全本的《全唐诗》,可市面上只有选本,不全。没想到……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
陆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往后这些都是你的。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上官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泪光,却笑了。
“谢谢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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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落成那天,陆远请端王府总管题了匾。
“文渊阁”三个大字,端端正正挂在楼前。
端王府总管看着这座三层高的楼,感慨道:“陆老弟,你这藏书楼,比王府的还气派。”
陆远笑道:“总管过誉了。就是个读书的地方,不值一提。”
总管摇摇头:“你可别谦虚。京城里有钱的人多,但肯在书上花这么大心思的,没几个。你这文渊阁,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京城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陆远笑笑,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书,不只是用来读的。
将来文渊长大了,这里就是他的启蒙之地。那些古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那些现代影印的书,能让他知道世界有多大。
这才是他建文渊阁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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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聚在正堂吃饭。
沈清漪说起文渊阁的事,感慨道:“夫君,你今天请端王府总管题匾,那些文人墨客听见了,肯定都想来参观。”
陆远说:“来就来呗,正好热闹热闹。”
苏轻眉说:“那得提前准备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林婉儿说:“我让工坊多烧些琉璃摆件,放在楼里,好看。”
杨静姝说:“护卫队得加派人手,那些书太贵重了。”
上官婉清轻声说:“我可以在楼里设个抄书处,让那些想抄书的人就地抄,但不能把书带走。”
陆远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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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文渊阁正式对外开放。
第一批访客是端王府总管带来的几位文人。他们在楼里转了一圈,看着满架的古籍,看着那些闻所未闻的“海外回流本”,一个个目瞪口呆。
“陆大爷,这本《全唐诗》,能借我看看吗?”
“这本《太平御览》,可是宋版的?”
“这书架设计得好,书都立着放,好找!”
陆远一一应对,有问必答。答不上来的,就让上官婉清顶上。
上官婉清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站在书架间,轻声细语地介绍着每一本书的来历、版本、价值,那些文人听得入神,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这位姑娘,是陆大爷府上的?”
陆远点点头:“婉清姑娘负责管理文渊阁,诸位以后有什么书上的问题,可以请教她。”
那文人拱拱手:“姑娘好学问,佩服。”
上官婉清脸微微一红,福了福身,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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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客人,陆远站在文渊阁前,看着这座崭新的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年前,他还是个穷社畜,连房租都交不起。
一年后,他有了娇妻美妾,有了万贯家财,有了这么一座藏书楼。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古朴的戒指,依然静静地戴在手指上。
“兄弟,”他轻声说,“谢谢你。”
戒指微微热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漪抱着文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夫君,想什么呢?”
陆远摇摇头,接过文渊,抱在怀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夕阳西下,把整座文渊阁染成了金色。
文渊在陆远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攥成拳头,又睡着了。
陆远低头看着儿子,嘴角弯起来。
日子还长,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