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姝进门一个月后,沁芳园里又热闹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喜事,而是因为林婉儿。
她成功了。
陆远接到消息赶到工坊的时候,林婉儿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块巨大的玻璃发呆。那玻璃足足有一人高,两尺宽,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气泡,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夫君,”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吓人,“成了。”
陆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玻璃,又伸手摸了摸,确认它足够平整、足够结实,然后转头看向林婉儿。
“多大?”
林婉儿说:“五尺高,两尺宽。按你说的,平板玻璃,能做窗户的那种。”
陆远倒吸一口凉气。
五尺高,两尺宽。这个尺寸,在大梁是破天荒的。以前那些玻璃窗,都是用小块玻璃拼的,拼缝多,透光差,看着也不够气派。这么大一整块,别说窗户,做门都够了。
“烧了几炉?”
林婉儿伸出三根手指:“三十炉。前二十九炉都炸了,要么裂了,要么变形了。这是第三十炉。”
陆远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丫头,为了这一块玻璃,烧了三十炉。一炉料多少钱?烧一炉要多长时间?她这一个月,怕是天天泡在工坊里,没睡几个囫囵觉。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
“累不累?”
林婉儿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有点儿。”
陆远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走,回去睡觉。剩下的事,我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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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当天就传了出去。
第二天,端王府总管就登门了。
他在工坊里看了那块玻璃,围着转了三四圈,眼睛都直了。
“陆老弟,这玻璃……能不能做成窗户?”
陆远笑了:“总管是想给王府换窗户?”
总管摆摆手:“不是王府,是宫里。”
陆远一愣。
总管压低声音:“皇后娘娘的偏殿,年久失修,窗户都朽了。工部的人去看过,说要换,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你这玻璃要是能用,那可就是天大的功劳。”
陆远想了想,问:“要多大?”
总管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尺寸。陆远看了看,约莫需要二十块,每块比林婉儿烧的那块小一号,但数量不少。
他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点点头:“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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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个月,林婉儿又泡在工坊里。
这回不是一个人了。陆远给她招了十个学徒,都是心灵手巧的年轻人,跟着她学烧平板玻璃。她一边烧,一边教,一边改进配方,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陆远每天去看她,送饭送水,偶尔搭把手。沈清漪也常来,带着文渊,让林婉儿歇歇,抱抱孩子,换换心情。
苏轻眉负责算账。她把这批玻璃的成本、人工、损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最后算出个数字:二十块玻璃,成本八百两。
“夫君,”她把账本给陆远看,“咱们卖多少?”
陆远想了想:“宫里用,不能要价太高。两千两吧,够本就行。”
苏轻眉愣了一下:“两千两?那才赚一千二?”
陆远笑了:“傻丫头,这账不是这么算的。这批玻璃是给宫里用的,往后传出去,说咱们的玻璃连皇后娘娘都用,那得值多少钱?”
苏轻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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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二十块玻璃送进宫里。
安装那天,陆远没去,林婉儿也没去。是端王府总管带着人办的。回来后他专门跑了一趟沁芳园,给陆远描述当时的场景——
“皇后娘娘亲自来看,站在那窗户前头,看了半天。她说,她在宫里住了三十年,头一回知道屋里可以这么亮堂。”
陆远笑了:“娘娘喜欢就好。”
总管压低声音:“不止喜欢。今儿个我去回事,听见皇后娘娘跟皇上提了一句,说这琉璃窗好,往后各宫都换。皇上点了头。”
陆远心头一跳。
各宫都换?那得多少块?
他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总管提点。”
总管拍拍他的肩:“陆老弟,你这回,是入了天家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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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块匾送到沁芳园。
是御赐的,上写四个大字——巧夺天工。
陆远带着全家接匾,焚香叩首,礼数周全。
送走传旨的太监,他看着那块匾,忍不住笑了。
苏轻眉凑过来,小声说:“夫君,这块匾,值多少钱?”
陆远说:“无价。”
苏轻眉倒吸一口凉气。
林婉儿站在旁边,看着那块匾,眼眶红红的。
“夫君,”她轻声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能刻上去?”
陆远看着她,认真地说:“能。这匾是给你的。”
林婉儿低下头,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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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生意接踵而至。
端王府要换窗户,二十块。礼部尚书府要换,十块。户部侍郎府要换,八块。各大王府、勋贵、皇商,纷纷登门下订单,把林婉儿的工坊门槛都踏破了。
苏轻眉负责接单,记到手软。
“端王府二十块,定金五百两。礼部尚书府十块,定金三百两。户部侍郎府八块,定金二百两……夫君,这个月光定金就收了三千多两。”
陆远点点头:“告诉婉儿,慢慢做,不急。质量第一。”
林婉儿那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她招了三十个学徒,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她自己更是天天泡在工坊里,烧炉、配料、看火候、教徒弟,有时候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陆远心疼她,劝她歇歇。
她摇摇头:“不累。我喜欢这个。”
陆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多给她送些好吃的,多帮她分担些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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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
沈清漪看着林婉儿那副疲惫的模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婉儿,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林婉儿笑笑,低头扒饭。
苏轻眉说:“婉儿,你那工坊现在多少人?”
林婉儿说:“加上学徒,四十二个。”
苏轻眉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二个?一个月工钱就得多少?”
林婉儿说:“我按姐姐定的规矩,学徒五百文,熟手一两,师傅二两。一个月工钱不到一百两。”
苏轻眉点点头,又问:“那一个月能出多少玻璃?”
林婉儿想了想:“平板玻璃的话,按现在的尺寸,一个月能出七八十块。要是小块的,能出更多。”
苏轻眉眼睛亮了:“七八十块,一块卖一百两,那就是七八千两。成本不到两千,净赚五六千两。”
她看向陆远,眼里满是崇拜:“夫君,您这门生意,做得太值了。”
陆远笑了:“不是我做的,是婉儿做的。”
林婉儿脸一红,低下头,但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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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陆远陪林婉儿回工坊。
路上,林婉儿一直没说话。
快到工坊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远。
“夫君,我有个事想求您。”
陆远看着她:“什么事?”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再招些人,扩大工坊。”
陆远笑了:“就这事?”
林婉儿点点头,又说:“不是随便招。我想招些穷人家的孩子,那种……那种没地方去的。”
陆远愣了一下。
林婉儿继续说:“我小时候,虽然家里有钱,但我知道那种没地方去的感觉。后来我跑出来,要不是您收留我,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陆远,眼睛亮亮的。
“我想帮帮他们。”
陆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丫头,自己吃过苦,就知道心疼别人。
“好。”他说,“你想招多少,就招多少。工钱你定,规矩你定,都听你的。”
林婉儿眼眶红了,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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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林婉儿的工坊扩大了一倍。
新招了三十个学徒,一半是孤儿,一半是穷人家的孩子。林婉儿亲自教他们烧玻璃,管吃管住,还给工钱。那些孩子感激涕零,干活格外卖力。
沈清漪去看过一次,回来跟陆远感慨:“婉儿那丫头,是真有本事。那些孩子,看她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陆远笑了:“她是他们的神仙。”
苏轻眉在旁边算账:“扩大工坊,又招人,这个月开支多了二百多两。但产出也多了,这个月出了九十块平板玻璃,卖了一万多两。净利润……八千多两。”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夫君,咱们今年,怕是要发大财了。”
陆远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忍不住笑了。
发大财?
好啊。
谁嫌钱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