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年味还没散尽,沁芳园就开工了。
陆远站在花园中央,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对着眼前的亭台楼阁指指点点。旁边站着十几个工匠头目,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那卷“天书”似的图纸,满脸茫然。
“这……陆大爷,”领头的张匠头挠挠头,“您这图上画的,小的实在看不太懂。这个‘地暖’是个啥玩意儿?”
陆远笑了,指着图纸上的线条:“就是在屋子地下挖沟,通热气。冬天的时候,从外面烧火,热气从地下走,整个屋子都暖和,比火盆强多了。”
张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这个‘玻璃窗’呢?咱们府上不是已经换过了吗?”
陆远摇摇头:“那是窗户,这是‘落地窗’。从这儿到这儿,一整面墙都换成玻璃,屋里亮堂,看园子也方便。”
张匠头倒吸一口凉气:“一整面墙?那得多少玻璃?”
“有的是。”陆远拍拍他的肩,“你只管做,材料我出。”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问:“陆大爷,这个‘抽水马桶’又是啥?”
陆远想了想,决定不解释得太详细:“就是……嗯,方便的东西。你先把管道挖好,回头我让人装。”
众工匠面面相觑,但东家发话了,照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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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抱着文渊,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文渊已经两个多月了,白白胖胖的,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笑。此刻他窝在娘亲怀里,好奇地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小手在空中乱抓,咿咿呀呀地叫着。
苏轻眉走过来,顺着沈清漪的目光看去,啧啧两声:“夫君这是要把沁芳园翻个底朝天啊。”
沈清漪笑了:“他高兴就好。再说,这园子买来的时候确实荒废了好些年,也该好好修修了。”
苏轻眉点点头,看着那张图纸,眼里带着好奇:“姐姐,您说夫君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都是从哪儿来的?”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苏轻眉也不追问,只是感慨:“反正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不过……看不懂归看不懂,跟着他,日子是越过越好了。您看这园子,才住了一年多,又要大修。等修好了,不知道得有多气派。”
沈清漪点点头,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文渊,眼里满是温柔。
“气派不气派的,我倒不在乎。”她轻声说,“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苏轻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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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进行得比预想的慢。
地暖的管道要挖到三尺深,横平竖直,坡度也要算好,不然热气走不动。张匠头带着二十几个工匠,整整挖了一个月,才把正堂、东西厢房、后罩房的地沟挖完。
陆远亲自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铺管道。用的是陶管,一节一节接起来,接口用石灰糯米浆封死,保证不漏气。陶管铺好,上面铺一层碎石,再铺一层细沙,最后才是青砖地面。
张匠头看着这精密的工序,感慨道:“陆大爷,您这地暖,比皇宫里的还讲究。”
陆远笑了:“皇宫里也有地暖?”
“有,但没这么细。”张匠头说,“宫里是烧炭的,热气从墙根走,屋子中间暖,边上还是冷。您这个从地下走,热气往上冒,整个屋子都匀乎。”
陆远点点头:“那就好。冬天的时候,你们来看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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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的安装,比地暖更费事。
一整面墙要换成玻璃,得先把原来的墙拆掉,换上结实的木框架。框架要做得严丝合缝,不然冬天漏风。玻璃是林婉儿工坊里专门烧的,比普通玻璃厚一倍,透亮得跟水晶似的。
安装那天,林婉儿亲自来了。
她站在正堂里,看着工匠们一块一块地把玻璃装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这个真好。”她说,“以后冬天在这儿晒太阳,肯定舒服。”
陆远揽着她的肩:“你喜欢就好。”
林婉儿想了想,突然说:“夫君,我想在工坊里也装一个。就装在我平时做实验的那间屋子,这样冬天就不用生那么多火盆了。”
陆远笑了:“装。你说装哪儿就装哪儿。”
林婉儿高兴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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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是陆远最花心思的地方。
他让人在后院专门盖了一间屋子,用青砖砌墙,里面贴满瓷砖——这瓷砖是他从现代带回来的,纯白色,光洁如镜。屋子正中是一个大浴池,也是瓷砖贴面,能同时容纳四五个人。浴池连着外面的灶台,烧了热水,直接引进来。
苏轻眉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站在那个白瓷砌成的大浴池边上,愣了半晌。
“这……这是洗澡的地方?”
林婉儿已经脱了鞋袜,伸脚试了试水温,舒服得眯起眼睛:“轻眉姐姐,你快来,好舒服!”
苏轻眉犹豫了一下,也被拉着下了水。
那一刻,她觉得以前那些年的澡都白洗了。
“夫君,”她泡在水里,舒服得不想动弹,“往后冬天,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陆远在外面听见,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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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众人惊喜的,是花园里的那座玻璃花房。
那是陆远专门为上官婉清建的。
整座花房都是玻璃的,四面透光,顶上也是玻璃。里面砌了花池,种满了各种花草——兰花、菊花、月季、茉莉,还有几盆从现代带来的多肉植物。花房角落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旁边还有一个躺椅,累了可以躺下歇息。
上官婉清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站在那些花中间,看着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眼眶都红了。
“大爷,”她轻声说,“这太贵重了……”
陆远摆摆手:“贵重什么?你喜欢就好。”
上官婉清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把那盆最喜欢的兰花往窗边挪了挪,让阳光晒得更足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陆远,认真地说:“大爷,我会好好珍惜的。”
陆远笑了:“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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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工程全部完工。
沁芳园焕然一新。
正堂换上了整面的落地玻璃窗,阳光洒进来,满室通明。地上铺了地暖,虽然还没到冬天试不了,但光看着那精密的管道,就觉得暖和。
东西厢房也都重新装修过,苏轻眉、林婉儿、杨静姝、上官婉清各得其所。苏轻眉的屋子多了一排书架,专门放她的账本。林婉儿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玻璃样品,像个小型展览馆。杨静姝的屋子简单朴素,但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地图——陆远从现代带回来的世界地图。上官婉清的屋子最雅致,书案上摆着她画的画,窗台上放着她养的花。
浴室每天都有热水,几个女人轮流进去泡,有时候一起泡,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玻璃花房里,上官婉清每天都待上大半天。她在那儿画画,在那儿看书,在那儿发呆。有时候陆远去找她,就看见她坐在花丛中间,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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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妃来访那天,正好赶上沁芳园改造完工。
她一进正堂,就愣住了。
“这……这窗户,怎么这么大?”
沈清漪笑着迎上去:“回王妃,这是落地窗,整面墙都是玻璃。您看,多亮堂。”
端王妃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啧啧称奇:“好,真好。本宫在王府住了几十年,头一回知道屋里可以这么亮。”
她又去看了浴室,站在那个白瓷浴池边上,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沈清漪笑着说:“没细算,夫君说喜欢就好。”
端王妃摇摇头,感慨道:“妹妹,你真是好福气。陆大爷这份心思,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她又去了玻璃花房,看见上官婉清正在里面画画。
“这位是……”
沈清漪介绍:“这是婉清,我们府上的画师。这花房是专门给她建的,方便她画画。”
端王妃点点头,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个安静的姑娘,又看看沈清漪,眼神复杂。
“妹妹,”她拉着沈清漪的手,压低声音,“你这个主母,做得不简单。换了别人,府里添了这么多姐妹,早闹翻天了。你倒好,一个个安排得妥妥当当,还专门给人家盖花房。”
沈清漪笑了:“王妃过奖了。她们都是好人,我对她们好,她们也对我好。一家人嘛,应该的。”
端王妃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妹妹,我今儿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提醒你。”
沈清漪心头一凛:“王妃请说。”
端王妃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最近朝堂上有些不太平。北方胡虏那边,听说在集结兵马,可能要南下。朝里那几拨人,也斗得厉害。你们做生意的人,躲着点,别掺和。”
沈清漪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多谢王妃提点。”
端王妃拍拍她的手:“你们夫妻都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总之,留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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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清漪把端王妃的话告诉了陆远。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说什么不太平?”
沈清漪摇摇头:“没细说,只让咱们留神。说是北方胡虏可能要南下,朝里也在斗。”
陆远点点头:“我知道了。最近确实有些风声,城外流民多了,城防营也在加练。”
沈清漪有些担心:“夫君,咱们怎么办?”
陆远握住她的手:“别怕。咱们做生意的,不掺和朝堂的事,谁也找不上咱们。再说,有王府罩着,一般人动不了。”
沈清漪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陆远想了想,说:“不过,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回头我让静姝多招些护卫,把府里护得严严实实的。钱庄那边的现银,也多存些在空间里,以防万一。”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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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远把苏轻眉和杨静姝叫到书房。
他把端王妃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问:“轻眉,钱庄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轻眉想了想:“没有。生意比以前还好了。那些大户听说咱们上次挤兑的事,反倒更信咱们了。这个月又存进来十几万两。”
陆远点点头,又问杨静姝:“静姝,护卫队那边呢?最近城里的动静怎么样?”
杨静姝说:“我让人盯着呢。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城防营三天两头操练,说是要秋防。北边来的流民也多了,城外搭了不少窝棚,少说也有上千人。”
陆远皱起眉头。
流民多了,说明北方战事吃紧。城防营加练,说明朝廷也在做准备。
他看着两人,认真地说:“往后出门小心些。铺子、钱庄、船队,都多派些人手盯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报我。”
两人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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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远一个人去了后花园。
站在那间玻璃花房前,看着里面忙碌的上官婉清,他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被眼前的安宁冲淡。
上官婉清抬头看见他,微微一笑,推门出来。
“大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陆远说:“想点事情。”
上官婉清站在他旁边,没问什么事,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远处的假山上,几只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更远处,苏轻眉和林婉儿的声音隐约传来,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陆远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要守住。这日子,这园子,这些人,都得守住。
上官婉清看着他,轻声说:“大爷,您要是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但能听着。”
陆远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这太平日子,得好好守住。”
上官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能守住的。”
陆远笑了。
是啊,能守住的。
为了她们,他也得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