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最喜欢。”

敖瑜在太清观后山那株老桃树下蹲着挖东西。

她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小小的铲子，发间落了几片桃花瓣，眉心那点金色的花钿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

她在那里刨土，越刨越深，然后从坑里捧出一个灰扑扑的酒坛。

这还是通天在太清观埋下的，太清平日里不喝酒，时间久了就忘了这茬事。

敖瑜打开酒坛，凑近闻了闻，小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好香”的陶醉，又有“谁的酒”的退缩，还有“不管了先尝尝”的跃跃欲试。

敖瑜抱着酒坛，犹豫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不想了不想了，现在是她的酒。

她挖出来的，就是她的。

敖瑜这样想着，理直气壮地抱起酒坛，仰起头，小小地抿了一口。

一股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吞了一道小火苗。她忍不住皱起脸，吐了吐舌头，发出一声小小的“嘶”。

好冲。

可是过了一会儿，那股辛辣散去之后，舌尖又泛起一股奇异的甘甜，暖暖的，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敖瑜在太清观吃了许多好东西，就这一口就品出好几种稀缺的灵植。

敖瑜眨了眨眼睛，又抿了一口。

这一次，好像没那么冲了。

她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

然后是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

等到太清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喝了小半坛了。

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软绵绵的、迷迷糊糊的、比平日里更加乖巧可人的气息。

她抱着酒坛，仰起头，望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太清，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太——太上？”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每一个字都像在蜜糖里滚过一圈。

太清垂眸望着她，没有说话。

敖瑜眨眨眼睛，忽然举起手里的酒坛，朝他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太上，你也要喝吗？”

太清伸出手，轻轻握住酒坛的另一边，试图从她怀里拿出来。

敖瑜不肯。

她抱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往酒坛上贴，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嘴里还嘟囔着：

“我的……这是我的……我挖出来的……”

太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是你的。”他说，声音很轻，很柔，“但是不能喝了。”

“为什么？”敖瑜仰起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委屈，“我没有醉……”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太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敖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就一点点。”

太清依旧没有说话。

敖瑜抿了抿唇，终于乖乖地松开了手。

太清将酒坛放到一旁，然后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站得有些不稳，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太清顺势揽住她，低头望去。

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目光有些涣散，却又格外专注地望着他。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努力看清他。

“太上……”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化不开的蜜糖。

“嗯？”

“太上，我跟你说个秘密。”

太清微微挑眉，等着她说下去。

敖瑜凑近他，双手攀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嘴巴靠近他的耳边。

可是她站不太稳，踮了两下又落回去，踮了两下又落回去，急得她直哼哼。

太清轻轻笑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敖瑜终于满意了，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个太清观都听得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太——上——。”

说完，她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强调道：“最喜欢。”

太清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微微侧首，望向怀里那张小脸。

那张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角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仿佛在等他的回应。

太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敖瑜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她歪着头想了想，又凑近一些，这回没有凑到他耳边，而是直接对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

“那太上喜不喜欢我？”

太清望着她。

望着那双被酒意浸润朦胧胧的眼眸，因为等待答案而微微鼓起的小脸，眉心一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花钿。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一缕垂落的碎发拢到她耳后。

然后，他开口：“喜欢。”

敖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真的？”

“真的。”

“最喜欢？”

太清轻轻笑了一声。

“嗯。”他说，“最喜欢。”

敖瑜高兴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她在太清怀里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最喜欢我……我最喜欢太上……我们互相喜欢……”

太清低头望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有些担忧地问：

“那太上明天还会喜欢我吗？”

“会。”

“后天呢？”

“也会。”

“那以后呢？一直一直以后呢？”

太清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一直。”他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