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似是真心实意被他的话打动了,鼓起掌。
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覆在他白皙的脸上温润光洁、无懈可击。走到谢燕来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燕芳“说得好。”
谢燕芳“九弟,你还是这般有骨气。”
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谢燕芳收回手,转身走回桌案旁。桌上摆着几本书,最上面那一本,赫然是谢燕来今日偷走的,书页边缘沾着泥土和草渍,脏兮兮的。
那是被下人取回来的。
谢燕芳拿起那本脏污的书卷,在手里翻了翻,书页哗啦啦地响。他垂下眼睛看着那些被泥土弄脏的页面,语气轻描淡写:
谢燕芳“九弟既有如此志向,也愿识文解字,何不随我一同?”
笑颜慈和,却令他无比厌烦。
言下之意他当然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气。谢燕来张开嘴,正要驳斥,说什么都好,总之不能就这样被他拿捏住……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
阿鄢的手。
谢燕来怔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偏头看了阿鄢一眼。阿鄢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可她握着他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别动。
别说话。
冷静。
谢燕来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那些要冲出口的字一个一个咽回去,吞进肚子里,搅得喉咙生疼,复又垂下眼睛,终是闭了嘴。
谢燕芳目视一切,只觉得十分有意思。
衣袍停在阿鄢面前。
她低着头,只见那双锦靴的鞋尖,离她不到一尺。一只手伸来,取有两根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托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谢燕芳站在面前,逆着光,面孔半明半暗,嘴角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笑,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像要把她看穿。
谢燕芳“至于你……”
拇指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谢燕芳“想必也是愿意的?”
目光交接。
她只是那样看着谢燕芳,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着脸,像一株被掐住茎秆的花。可她眼睛里那层熠熠生辉的颜色,始终没有变过。
檀香袅袅。
阿鄢“是。”
谢燕芳“很好。”
他的棋局,从来不争一子一隅。
却也好奇,阿鄢是要跟他玩哪一招?
思及此,他换上了一副沉痛带着几分自责的神情,眉尖微蹙,唇线微抿,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一阵叹息,歉疚令人心软。
谢燕芳“都怪我没有早日发现。”
如此说着,可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谢家百年基业,荣辱系于一身。权衡利弊、步步筹谋是他的底色,宗族纠葛、朝堂暗流日复一日地碾过他,早早磨去了他的天真。
好在,他也学会了以此为乐。
这么大的家族,哪能事事都照顾到呢。
行走间,步伐快了一些,显露急切之心,走到谢燕来面前弯下腰,双手伸出,一手扣住谢燕来的臂弯,一手握住阿鄢的手肘,拉起二人。
适时松手,退后一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转,脸上那副沉痛的表情渐渐收拢,换上了一层温和携有几分郑重的神色。
谢燕芳“日后若有什么要紧之事,可千万不要再像如今这般。”
言毕,瞧向阿鄢。
谢燕芳“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尾音微扬,满是推心置腹的真诚。
谢燕来没有回话,他看着谢燕芳那张脸,眉目温和,唇角含笑,眼中有光,活脱脱一个体恤下情的好兄长。
越是这样,越难以取信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