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手里捏着一卷书,拇指压着页边,书脊抵在膝上,姿势懒散,衬得他整个人温润无害极了,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早就知道他会来。
放下书站起,拂了拂袍角,拱手作揖,脸上浮出惊讶表情,眉毛微扬,唇角轻弯,连眼底都配合着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语气热络:
谢燕芳“稀客啊。”
谢燕芳“不知世子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萧珣面沉如水。
他看着谢燕芳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恶心。
这副嘴脸虚伪做作、滴水不漏,他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可每一次,他还是会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劣硌得浑身不舒服。
谢燕芳不在意他的沉默。
事实上,萧珣不说话,他反而更自在。
自顾自地走下台阶,步履从容,长袍曳地,视线在萧珣身上转了一圈,那被纱布裹着的耳尤为夺目,他漫不经心地往阿鄢住处瞟了一眼。
谢燕芳“世子这是……”
他拖长了尾音,歪了歪头,心照不宣。
谢燕芳“来看人的?”
萧珣刻意压制,才平静道:
萧珣“倒也巧了。”
萧珣“那药,和我送的药,竟是一模一样。”
他当然知道谢燕芳打的什么算盘。
抢他的人情。
这种事谢燕芳做得驾轻就熟,连遮掩都懒得遮,就如此明晃晃地袒露给他,像是故意要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不遮不掩,不躲不藏,正大光明地恶心人。
谢燕芳挑了挑眉,那惊讶本就装得像真的,这下更甚。瞳孔微微放大,眼尾的弧度刚好,连呼吸都配合着顿了半拍。
谢燕芳“世子也送了药?”
语气里满含这可真是太巧了的意味,然后从袖中摸出那只没有刻字的白瓷瓶,捏在指间,在萧珣眼前晃了晃。
谢燕芳“我也正准备给那丫头送药去。”
谢燕芳“没想到世子比我先了一步。只是……”
言至此处,谢燕芳顿了顿,手中瓷瓶被他抛起,在空中翻了一翻,又稳稳落回掌心。他接住,五指合拢,将瓷瓶攥在手里。
谢燕芳“只是不知,世子送的药,瓶底可也刻了字?”
萧珣瞳孔微缩,随即面色如常,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萧珣“谢三公子的心思,果然缜密。”
谢燕芳“过誉了。”
谢燕芳“不过,萧世子,有些东西,送出去了,人家未必领情。”
谢燕芳“可有些东西,只要刻了名字,就算她不想领,也得记得是谁给的。”
萧珣喜怒不形于色,他向来不是会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人。可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开口时声音里还是带出了一丝咬牙切齿。
萧珣“受、教、了。”
谢燕芳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甘,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又看向萧珣那只包着纱布的耳朵,目光停了一息,惋惜般摇了摇头。
谢燕芳“我倒觉得,这药,世子留着自己用更好。”
他向前又走了半步。
萧珣抬眼看他。
谢燕芳迎上,眼中笑意不减,语气里却多了一丝认真的探究:
谢燕芳“世子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竟让我那乖巧的丫头,这般狠心咬你?”
萧珣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回答,也不想回答。那件事说出来,丢的不是谢燕芳的脸,而是他自己的脸。
萧珣“谢三,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
谢燕芳“那世子呢?”
谢燕芳反唇相讥。
谢燕芳“以前的你,可从不会踏入这里。”
谢燕芳“最近不过数日,已连入两次谢府。”
谢燕芳“你为的又是什么呢?”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萧珣“你我不都心知肚明?”
他没有把话说完,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说透了,反而没意思。毕竟那个凭空出现的东西,妄图操纵他们,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