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没想到,那位被咬了耳朵的贵人,竟一反常态地送来了上好的伤药。
药瓶送来时,他正在书房里拨弄一盆兰草。小厮躬身呈上,说是那位特意遣人送至府门,指名要给那个挨了鞭刑的小丫头。
谢燕芳“哦?”
谢燕芳接过药瓶,在指间转捻了两圈。
白瓷瓶,釉色温润如凝脂,瓶身无字,只瓶口封着一圈银箔。
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是宫中御制的金创药,止血生肌,镇痛消炎,千金难求,满楚都能用得上这个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谢燕芳把瓶塞塞回去,指尖在瓶身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垂着眼,似笑非笑,思绪却已转了好几个弯。
那家伙被咬了耳朵,不杀不罚,只让打二十鞭就揭过,本就透着蹊跷。如今又巴巴地送药来,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嘴角微微弯起。
谢燕芳“去。找一瓶样式相差无几的来。”
小厮一愣,没敢多问,转身就去办。
谢府库房里好东西多的是,不多时便寻来一只白瓷瓶,大小形状与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只底部釉下隐着一个“谢”字,不细看瞧不出来,但若有人翻过来对着光,一眼便知。
谢燕芳拿起两瓶对比,略微满意。
谢燕芳“送去给她。”
他把刻了字的药瓶递给小厮。
谢燕芳“一定要让她记住,这,是我赐给她的。”
*
谢燕来坐在阿鄢旁边,把她的头搁在自己膝上,用一块湿透的布巾敷在她额头上。他的动作笨拙,显然是第一次照顾人,却又一丝不苟。
小厮进来的时候,谢燕来浑身绷紧。
“公子吩咐送与的伤药。”
小厮把药瓶放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退出去,没敢多看一眼。也不知那女孩听到了没有,若是没传到位,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望姑娘早日伤好。”
谢燕来盯着那只白瓷瓶,没有动。
谢府里能用得上这种瓷器的,只有一个人。
谢燕芳。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爬过去把药瓶捡起来。拔开瓶塞,药香扑鼻,凑近闻了闻,又用舌尖蘸了一点,苦苦凉凉的,没有毒。
把药粉倒在布上,小心翼翼地敷在阿鄢肩背的鞭痕上。阿鄢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却没有醒。
谢燕来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药粉抹匀。
*
萧珣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方到谢府门外,他便觉出不对。他来得匆忙,没有递拜帖,甚至没有带几个随从,可门房连拦都没拦,只问了一句便放他进去了。
如入无人之境。
萧珣是认得阿鄢被安置的地方的,在谢府最偏破的一处小院,挨着下人的倒座房,原是堆放杂物的,如今收拾出来给她。
穿过一条窄长的夹道,那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屋门大敞。
他正当听见了小厮的话,顿时脸色一变,他也不蠢,亦明白了谢燕芳的用意,若此时鲁莽,就真入了谢燕芳的圈套了。
萧珣抽身而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府里遇到了谢燕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