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一手捏住谢燕来的右耳,一手举起那根粗钉,对准耳垂。
谢燕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血顺着耳垂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肩头。
谢宵把钉子又往里推了推,然后拔出来。
“还挺能忍。”
他啧啧两声,看着谢燕来耳朵上那个血淋淋的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再来一个!”
他又拿起那根沾满血的钉子,对准了谢燕来的左耳。
谢燕来闭上了眼睛。
阿鄢“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强行拽起。
*
阿鄢起初并不想惹火上身,但她看见了谢燕芳逐渐走近的身影,她心中有预感,谢燕芳是来救谢燕来的。
既然他会被救,为什么不能是她来救呢?
虽然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但那装扮就彰示着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登时露身,用肩膀撞开了一个按着谢燕来的少年,又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膝弯上,那两个半大的孩子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倒。
“谁——”
谢宵抬头,目之所及唯有一个蒙面人。
那蒙面的布是阿鄢撕下来胡乱系在脸上的,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谢燕来没有耽搁,当那只脏兮兮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时,他毫不犹豫便跟着她跑了起来,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才蓦然回首。
是——谢燕芳。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谢燕来流血的耳朵上扫过,又落在前面那个蒙面拽着他跑的瘦小身影上,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四目相对只一瞬。
谢燕来别过头,继续跟着阿鄢跑。
跑到安全地界,见那些人没有追上来,阿鄢松开他的手,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肺里像着了火。
谢燕来站在她旁边,也在喘,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了她很久,阿鄢注意到了,抬起头,皱眉问他:
阿鄢“看什么?”
谢燕来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抓过的手腕。她的指印还印在上面,红红的,微微发热。
谢燕来“……谢谢。”
阿鄢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右耳还在流血,看着就疼。
阿鄢“你不疼吗?”
谢燕来摇了摇头。
阿鄢不信,撕下自己袖口的一块布,递给他:
阿鄢“摁住。”
谢燕来接过去,默默地摁在耳垂上。
*
谢燕芳目送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就帮她处理下烂摊子吧。
谢宵等人正骂骂咧咧地追过来。
谢燕芳“谢宵。”
谢宵的脚步猛地一顿。
“三、三叔……”
谢燕芳“你带领族中弟子,欺负弱小,可还知受何处罚?”
谢燕芳笑了笑,那笑容和煦得若三月春风,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谢燕芳“莫不是要我现在就带着你们去祠堂上跪着?”
谢宵的脸色刷地白了,咬了咬牙,到底没敢顶嘴。
谢燕芳站在窗后回忆了会,同时指尖捏着一枚棋子,不紧不慢地转着。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半边轮廓,明暗分明。
他看着院中那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垫着,像两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蜷缩在夜色里互相取暖。
谢燕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搁在窗台上,发出轻脆的一声响。
谢燕芳“鲁莽良善呢。”
窗外,夜风渐起。
阿鄢的头发被吹起来,拂过谢燕来的脸颊。谢燕来偏过头,看向远处那扇半掩的窗。
窗后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枚棋子,在月光下孤零零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