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渐渐远了。
阿鄢这才低头去看那个人。
是个小男孩,比她大不了两岁。身上穿着半旧的衣裳,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一块块青紫的伤痕。
他的脸埋在地上,看不清长相,只看见一双手,骨节分明,指甲里全是泥,指节处有咬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阿鄢“你还好吗。”
阿鄢戳了戳他。
没反应。
阿鄢“额……人走了。”
还是没反应。
阿鄢皱了皱眉,伸手去翻他的脸。
手指刚碰到他的下颌,他便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通红,活脱脱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满眼都是戒备和凶狠。
阿鄢被他看得一愣。
那是一张很瘦的脸,颧骨凸出,下巴尖尖,嘴唇干裂起皮,但眉眼生得尚可,剑眉星目,即便瘦脱了相,也能看出底子不俗。
阿鄢“他们打的?”
谢燕来盯着她,不说话。
阿鄢也不在意,把手里的半个冷馒头递过去:
阿鄢“吃不吃?”
谢燕来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和上面半个沾了灰的馒头,沉默了。阿鄢以为他不吃,正准备自己啃,他忽然伸手,把馒头抢了过去。
阿鄢看着他把馒头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狼吞虎咽,噎住了也不肯吐出来。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心酸。
阿鄢“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谢燕来不理她,三两口把馒头吞下去,然后又开始注视她。那双眼睛里的凶狠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判断眼前之人到底是敌是友。
阿鄢没再看他,起身走到柴房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
雨小了些,天还是灰蒙蒙的。
阿鄢“他们为什么打你?”
身后没有声音。
她回头,看见谢燕来已经缩回了柴堆后面,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蜷起来,眼神忽然变得很冷。
谢燕来“不关你的事。”
阿鄢撇了撇嘴,没有追问。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谢燕来是谁,只知道这座府邸里,欺负人的和被欺负的,从来都不缺。
*
后来她才听说,谢燕来是谢家的庶子,他母亲是从青楼里出来的,因着这个原因,他便成了整个谢氏子孙眼中的耻辱。
谁都可以踩他一脚,谁都可以拿他取乐。
那次相遇后不久,阿鄢亲眼目睹了一场欺凌。不过是忽然听见一阵喧哗,探出头去,就看见谢宵带着两个族中子弟,把谢燕来堵截。
谢燕来被两个人按住肩膀手臂,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头被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但阿鄢看见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谢宵蹲下来,伸手拍了拍谢燕来的脸。
“听说,你娘是从青楼里来的,我们谢家,可不要这样的破烂货。”
谢燕来气得发抖。
谢宵似乎对他的沉默很不满意,收起了笑,眼神变得阴鸷。他捏住谢燕来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既然啊,你像你娘一样下贱,不如,就给你穿个耳洞,再打扮打扮,也好卖得上价钱!”
谢宵说着,摸出一根粗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