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声响彻。
阿鄢跪在院中,脊背挺直,粗布麻衣早已被抽得破烂,露出肩臂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洇进缝里将尘土染红。
额头也有伤,不知是之前被按在地上时磕的,还是哪一鞭的梢尾扫过留下的。
血顺着额角往下流,糊住了她的右眼。
三三两两的小厮、仆妇,站在廊下窃窃私语,目光里或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淡。
院墙一侧,窗半敞着,里面光线昏沉。
谢燕芳坐在窗边,手里端着半盏残茶,已凉透了。他方才一直在,看那个瘦削得像一根竹竿的小丫头跪在院中,始终不吭一声。
有意思。
他把茶盏搁下,起身,踱出暗屋。
日光忽然落在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院中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人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惊讶与敬畏交织的神色,下意识后退半步,让出一条路来。
谢燕芳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小丫头身上,停在几步开外,偏过头,问的是旁边管事,眼睛却始终看着阿鄢。
谢燕芳“她犯了什么?”
管事连忙躬身,小心翼翼道:
“回公子,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咬了一位贵人的耳朵。按规矩本该处死的,但……”
谢燕芳“哦?”
尾音微微上扬,似是来了几分兴致。
谢燕芳“但是什么?”
管事一愣,没想到他会追问,张了张嘴,斟酌着措辞:
“那位贵人说了,这几鞭是叫她长个记性——”
谢燕芳终于收回目光,淡淡扫了管事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管事后背一凉,话音戛然而止。
他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猫腻。
全然不提那孩子为何咬人,不提那贵人做了什么才让一个孩子拼着性命去咬。地位卑贱之人,自然是没有人权的。
谢燕芳“是哪位贵人?”
竟如此良善。
管事面有难色,上前一步,附耳低语了几句。谢燕芳听完,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不再看那管事,抬步朝阿鄢走去。
衣料窸窣,有郁香扑面。
一只手递到了眼前,掌心朝上,像是施舍。
换作旁人,早该诚惶诚恐地接住了。可这孩子就跟没看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燕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轻佻:
谢燕芳“真被打傻了?不知道借力使力?”
阿鄢没动,那只手就悬在她面前,不急不躁,等她做出选择。
俄顷,阿鄢仰面,透过那层模糊的光看见一个少年的脸,眉目清俊,嘴角噙笑。迅速移开目光,垂下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四周寂静,廊下看热闹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敢让谢燕芳这样下不来台,这小丫头怕是不想活了。
但谢燕芳没有收回手,反而笑意更甚,微蹲下位,顺势扣住了阿鄢的胳膊,不偏不倚,正好扣在鞭伤最重的地方。
阿鄢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用力一拽,硬是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阿鄢下意识甩手。
谢燕芳仿佛没料到她会这样,手上一松。
他本就是故意的,压根没用几分力气,被她一甩便放开了。但阿鄢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像哑巴一样。
谢燕芳“真是可怜。”
虚虚拂过她肩头散落的碎发。
谢燕芳“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