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雷无桀下意识回头，再度对上萧瑟的面容，心头骤然一滞。

少年就站在客栈木门边，拦在他前行的路口，漫天碎雪落在他墨色发间、蓝色衣襟上，寒风卷着雪沫拂过，更衬得他眉眼清冽如冰雕玉琢，周身那股疏离寡淡的气度，与这荒郊风雪浑然相融，明明只是山间小店的主，却自有一番旁人难及的绝世风华，看得雷无桀骤然失神，连脚下的步子都忘了挪。

直到萧瑟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雷无桀才猛地回过神，耳尖莫名有些发烫，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刚平息的意气，还有些局促。

雷无桀“你拦着我做什么？”

萧瑟收回挡在他身前的手，指尖轻收，身姿依旧立得挺拔，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脱。

萧瑟“毁了我的店，就想这么走了？”

雷无桀“我那是帮你赶走坏人！”

雷无桀立刻挺直身板，一脸理直气壮。

雷无桀“若不是我出手，那些土匪不光抢东西，还要对你不敬，我是帮了你，你怎么反倒怪我？”

萧瑟没多辩解，只是侧过身，示意他看向店内。方才雷无桀动用雷门火器，桌椅炸裂、盆景损毁，满地木屑碎屑狼藉一片，原本清静的客栈，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

萧瑟“你解了围，可我这雪落山庄，也被你毁得没法再做生意。”

萧瑟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萧瑟“桌椅、盆景、店面修缮，再加上耽搁的营生，一共一百两银子。”

雷无桀“一百两？”

雷无桀瞬间垮了脸，慌忙摸了摸空空的行囊，苦着脸连连摇头。

雷无桀“我真的没钱！我离家闯荡，盘缠早就花光了，绝非有意赖账！”

他急着往前凑了半步，眼神满是赤诚。

雷无桀“我此番要去雪月城，等我到了那里，定然能凑齐银子赔你，一分都不会少！”

萧瑟眸光微凝，轻声重复了一句。

萧瑟“雪月城？”

雷无桀“对啊！”

雷无桀眼里满是憧憬，意气风发地说道。

雷无桀“我此番远赴江湖，就是特意要去雪月城拜师的。只要能拜入名师门下，日后在江湖立足，区区百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我绝对不会欠你分毫！”

萧瑟静静凝视着他，心底暗自思索。

雪月城位列江湖之首，实则是各大世家宗门结成的联盟，江南霹雳堂也在其中。自己隐居雪落山庄多年，本就迟早要去往雪月城。

眼前这少年心思澄澈，性情憨直坦荡，一看便知不会说谎。以他雷门弟子的身份，又一心前往雪月城拜师，倒正好可以借他为由头，顺势离开这山野孤店。

萧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萧瑟“既然你要去雪月城拜师，那我便与你同路而行。”

雷无桀一愣，随即满脸欣喜。

雷无桀“真的吗？那可再好不过了！”

他本就对萧瑟的容貌气质心生好感，只觉得前路漫漫江湖路，有这般清绝绝尘的人物相伴同行，拜师途中定然不会孤单，当即想也不想就满口应下。

可没等他欢喜多久，萧瑟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萧瑟“店损赔偿一百两，再算上一路同行的食宿盘缠、延误时日的利息，一共五百两。”

雷无桀“五百两？！”

雷无桀瞬间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竟要赔这么多银子。

萧瑟懒得再看他一脸错愕的模样，转身缓步走出客栈，站在漫天纷飞的落雪之中。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他的蓝衫衣袂，他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心底默然感慨。

蛰伏在此多年，也是时候离开这方寸山野了。

雪月城几位城主旧友，时隔经年，也该重逢一见，好好厘清当年那些前尘旧事了。

萧瑟反回身走回客栈院内，神色依旧淡然从容。

先是对着缩在角落惊魂未定的两店小二温声吩咐。

萧瑟“往后几日山庄闭门歇业，你二人暂且回乡暂住，我不在的日子，不必守着这里。”

店小二连忙躬身应下，经历了方才土匪闹事，早已心惊胆战，能暂且离开这荒郊客栈，反倒求之不得。

萧瑟又走到屋内，随手将门窗一一落栓锁好，清点了柜中寥寥无几的物件，将贵重之物尽数收妥藏起。

经营多年的雪落山庄，虽是避世栖身之所，终究也要安顿妥当，方能安心离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拂了拂衣上沾染的木屑与落雪，重新踏出客栈大门，将山庄正门牢牢落锁。

雷无桀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见他有条不紊安顿好一切，才恍然反应过来，这位客栈店主看似散漫，心思却细致得很，绝非寻常山野闲人。

雷无桀“你……都安排好了？真的要跟我一起去雪月城？”

萧瑟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萧瑟“债没还清，我自然要跟着你。客栈已然安顿，再无牵挂。”

雷无桀挠了挠头，虽还在心疼那五百两银子，却也不再多纠结。

他拎好自己的行囊，望着眼前漫天风雪蜿蜒的山路，心底生出几分少年闯荡江湖的激动。

雷无桀“那我们即刻便上路！早日到雪月城，我早日拜师，也早日把银子还你！”

萧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率先踏上覆雪的山路。

寒风呼啸，落雪纷飞，锁好的雪落山庄静立荒郊，从此闭门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