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守灵台的晨练场向来是肃杀之地。

　　影奴们列成方阵，锁链撞在铠甲上发出“哐当”声，每挥出一刀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北境兽修的崽子们在另一侧扑咬腾挪，雪狼幼崽的獠牙已能撕裂坚冰，却在瞥见高台方向时，立刻收敛了凶性——夜离正坐在那里，指尖逗着肩头的雪球，金刀随意地靠在膝头，没了往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练场的气息都不敢放肆。

　　“夜离夜离，他们在玩什么呀？”雪球的红眼睛瞪得溜圆，小爪子指着影奴的刀阵，“那个铁圈圈好吓人……”

　　夜离屈指弹了弹她的耳朵，混沌气流化作只小蝴蝶，在她眼前晃悠：“是在练功，保护我们的。”

　　雪球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被蝴蝶引着，从他肩头跳了下去，追着蝴蝶往练场边缘跑。影奴们见状，纷纷收刀后退，生怕刀锋扫到那团雪白；雪狼幼崽更是夹着尾巴躲远，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兔子妖的面子，比夜尊还大。”缝尸匠扛着银铲从练场尽头走来，蓝眼珠里满是笑意，“刚收到消息，南境的‘万妖谷’派人来了，说是想求见夜尊，还带了份‘厚礼’。”

　　“万妖谷？”夜离的黑瞳微抬。南境妖族向来独立，既不臣服正道，也不靠拢他的王庭，此刻突然遣使，倒有些反常。

　　话音未落，练场入口传来骚动。两名影奴押着个青面獠牙的妖修走来，那妖修穿着斑斓羽衣，手里捧着个黑木盒子，见到夜离时却不跪拜，反而桀桀怪笑：“万妖谷谷主有令，特送‘噬魂花’给夜尊——此花需以纯灵之妖的心头血浇灌，方能开得艳呢。”

　　他说话时，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追蝴蝶的雪球，贪婪的光芒毫不掩饰。

　　夜离的指尖骤然停住，黑瞳里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滚。”

　　那妖修像是没听见，反而打开黑木盒子，里面躺着朵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血丝：“夜尊难道不知？这兔子妖看着纯善，实则是‘无垢灵体’，她的心头血能解百毒、增修为，可是万中无一的宝贝……”

　　“噗——”

　　话未说完，他的脖颈突然炸开团血雾。影奴们甚至没看清夜离的动作，只见到道金光闪过，那妖修的头颅已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黑木盒子摔在地上，噬魂花被夜离的混沌气流烧成了灰烬。

　　“南境万妖谷，”夜离起身时，金刀自动飞入掌心，刀身嗡鸣，守灵台的护山大阵突然亮起红光，“既敢觊觎我的东西，便没资格存在了。”

　　雪球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吓得僵在原地，红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小爪子紧紧攥着片月光草叶。夜离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时，周身的戾气已尽数收敛，声音放得极柔：“不怕，我在。”

　　他轻轻抱起雪球，小家伙立刻埋进他怀里，小身子抖个不停，却懂事地没哭出声，只是用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传我令。”夜离抬头时，黑瞳里的杀意已凝成实质，混沌气流在他身后化作万丈法相，金刀直指南方，“北境兽主率三万兽修，影奴营倾巢而出，荡平万妖谷。凡参与谋划者，挫骨扬灰；凡知情不报者，废去修为，贬为矿奴。”

　　“遵令！”冰麟王不知何时出现在练场，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兽瞳里燃起战意——谁敢动夜尊在意的东西，便是与整个北境为敌。

　　缝尸匠拎起那妖修的头颅，用银铲戳了戳：“万妖谷的老狐狸怕是老糊涂了，真当夜尊还是当年只知复仇的疯魔？现在的他，护短得很。”

　　夜离没理会这些，抱着雪球往殿内走去。混沌气流在他周身织成屏障，隔绝了所有血腥气，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崽：“以后不许乱跑，再遇到这种人，我会让他们……比这更惨。”

　　雪球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嗯”了一声，红眼睛偷偷从他衣襟里探出来，见外面的血腥已被清理干净，才敢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这一下轻舔，像羽毛拂过心尖，竟让夜离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

　　守灵台的红光冲天而起，南境的方向很快传来震动——那是兽修的咆哮与影奴的锁链声交织成的战歌。万妖谷的覆灭，从夜离下令的那一刻起，就已成定局。

　　而殿内，夜离坐在冰制王座上，怀里抱着那团雪白的兔子妖。雪球渐渐睡熟了，小爪子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怕他离开。

　　夜离低头看着她，金刀被他放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他曾以为，成王之路注定孤绝，杀伐与统治才是常态。可这只突然闯入的兔子妖，却让他明白，王的威严之外，原来还有种东西，值得他用雷霆手段去守护。

　　守灵台的风穿过窗棂，带着南境的硝烟味，却在靠近王座时，变得温顺而轻柔。

　　因为那里，坐着他们的王，和王想要护在掌心的，全世界最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