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台的月光总带着点甜。
雪球趴在夜离的膝头,小爪子抱着块被混沌气流温过的胡萝卜糕,吃得满嘴都是碎屑。夜离的指尖沾着糕粉,正耐心地帮她擦掉嘴角的污渍,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位挥手间能覆灭一族的混沌王。
缝尸匠捧着个玉盘走进来,盘里摆着十来种灵果,都是南境刚送来的贡品——万妖谷覆灭后,南境妖族争先恐后地献宝,只求能留在守灵台的庇护范围内。他把玉盘往夜离面前一推,蓝眼珠瞟着雪球:“夜尊,你看这‘月心果’,据说对妖修开智最好,给这小团子试试?”
雪球立刻竖起耳朵,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盘里最圆的那颗月心果,小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却没敢乱动,只是抬头眼巴巴地看夜离。
“想吃?”夜离拿起月心果,果皮在他掌心裂开,露出里面莹白的果肉,带着淡淡的奶香。雪球立刻凑上前,小鼻子嗅了嗅,刚要张嘴,却突然打了个喷嚏,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像团蓬松的雪团。
夜离低笑出声,指尖揉了揉她炸开的绒毛:“慢点吃,没人抢。”
雪球委屈地哼唧一声,小心翼翼地咬了口月心果,眼睛瞬间亮了——果肉甜丝丝的,带着股暖流滑进肚子里,让她浑身都暖洋洋的。她吃得忘乎所以,连夜离什么时候开始处理卷宗都没注意,直到小爪子不小心踩在卷宗上,才猛地惊醒,慌忙缩回来,红眼睛里又泛起水汽:“对不起……”
夜离把她捞回膝头,混沌气流轻轻卷起卷宗,丝毫没在意上面的爪印:“无妨。”他低头看她,突然发现雪球的额间多了个淡粉色的小印记,像颗小小的心,“这是什么?”
雪球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额间暖暖的,她蹭了蹭夜离的手心,小声说:“吃了果果之后,这里就有点痒。”
缝尸匠凑近一看,突然“咦”了一声:“这是……灵纹?寻常妖修要修百年才能凝出,这小团子才来多久,怎么就……”
话音未落,守灵台的护山大阵突然“嗡”地响了一声。不是外敌侵扰的锐鸣,反而像被什么温和的力量触动,阵纹里竟飘出无数淡粉色的光点,围着雪球打转。
“这阵……在讨好她?”缝尸匠惊得银铲都掉了,“当年清道夫的主来了,阵纹都没这么热情!”
雪球被光点围着,开心地蹦跶起来,小爪子去够那些光点,指尖触到的瞬间,光点“噗”地炸开,化作更细的光尘,钻进她的额间。那淡粉色的灵纹突然亮了亮,雪球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竟对着夜离脆生生地喊:“夜离,我好像……能听懂风说话了。”
夜离的黑瞳微缩。
风里确实传来细碎的声响——是药圃的月光草在舒展叶片,是禁地的杀阵在低吟,甚至是南境山林里妖修们的窃窃私语。这些只有他能感知的细微动静,雪球竟也能捕捉到了。
“是月心果的缘故?”他指尖拂过她的额间,灵纹在他触碰下轻轻颤动,像在撒娇。
“不止。”缝尸匠捡起地上的银铲,蓝眼珠里闪着探究的光,“这灵纹和守陵令的雪莲纹有点像,说不定……这小团子和守棺人还有渊源?”
夜离没接话,只是把雪球抱得更紧了些。渊源与否,他不在乎。他只知道,怀里的小家伙正在慢慢变化,从一只懵懂的幼崽,渐渐展露属于她的特别,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身边。
深夜,雪球睡着了,却不安稳。她缩在夜离的枕边,小身子抖个不停,嘴里喃喃喊着:“别抓我……夜离……”
夜离睁开眼,黑瞳里映着她蹙紧的眉头。他伸手按住她的额间,混沌气流探入她的识海——那里竟浮着一段模糊的画面:一片漆黑的林子,几只凶神恶煞的狼妖举着刀,正追着一只小小的白兔,白兔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树洞里哭……
是雪球的过去。
夜离的指尖骤然收紧,周身的戾气瞬间弥漫开来,却在靠近雪球时猛地顿住,怕惊醒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有我在。”
雪球像是听到了,渐渐安稳下来,小爪子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甜甜的胡萝卜糕。
夜离望着帐顶的月光,黑瞳里翻涌的戾气慢慢化作柔和。他曾以为自己的世界里只有仇恨与王庭,是这只突然闯进来的小兔子,让他尝到了“牵挂”的滋味——会因为她被吓到而动怒,会因为她的笑容而心软,会想把世间所有的甜都捧到她面前。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雪球终于醒了。她打了个哈欠,看到夜离还醒着,立刻凑过去,用头顶蹭他的下巴,红眼睛亮晶晶的:“夜离,我做了个好梦,梦到你给我摘了好多好多胡萝卜。”
夜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指尖捏了捏她的耳朵:“想要,我带你去药圃摘。”
雪球开心得直点头,小尾巴摇成了个圈。
守灵台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相拥的一人一兔身上。混沌王的威严在晨光里柔和了边角,小白兔妖的胆怯在依赖中渐渐消散。那些曾笼罩在夜离心头的阴霾,那些三百年的仇恨与杀戮,似乎都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被雪球额间的灵纹、被她依赖的眼神、被她啃胡萝卜时满足的呼噜声,悄悄抚平了。
他是万灵臣服的王,她是他心尖上的暖。
这就够了。
药圃的胡萝卜还在等着被采摘,守灵台的风还带着甜,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